永历元年七月十七,辰时。
中原七月,暑气蒸腾如火。
烈日悬于东天,赤白刺眼,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烤得大地发烫、旷野生烟。枯黄的原野绵延百里,禾苗枯焦、尘土飞扬,风卷而过,便是漫天黄雾,裹着燥热的气浪,压得人呼吸发紧、胸口发闷。历经连年兵祸、频年征役,这片曾经富庶的中原腹地,早已不见阡陌良田、市井烟火,唯余断壁残垣、荒草遍野,处处皆是乱世萧条、百战疮痍。
开封府城,静静卧在这片燥热荒芜的原野中央。
青砖夯土铸就的城墙巍峨厚重,历经数朝修缮、屡经战火摧残,墙面坑洼斑驳、箭痕密布,深浅不一的伤疤层层堆叠,皆是岁月与兵戈镌刻的印记。作为河南首府、中原枢纽,此地北接燕赵、南控淮泗、西连关中、东抵徐淮,历来是兵家必争的腹心重地,得开封则中原定,中原定则北方震,战略价值无可替代。
此刻的开封城头,旗帜歪斜、甲兵散乱,全然没有重镇雄关该有的森严气象。城头清军旌旗在燥热的狂风里胡乱翻飞,旗面残破、边角磨损,寥寥数百值守士卒松散伫立,或倚墙喘息、或垂首倦怠,甲衣汗湿黏身、兵刃锈迹斑驳,眼底尽是疲惫惶然、无心战事的颓态。
整座城池,看似兵马充盈、壁垒完整,实则内里虚空、隐患丛生、外强中干。
谁也不曾料到,一场足以震动中原战局、牵制徐淮全局的血战,会在这个燥热无风、尘土漫天的清晨,骤然打响。
归德以北,开封以南的旷野之上,尘烟大起、杀气弥天。
黑压压的大明北伐军阵,自地平线尽头绵延铺开,一望无际、层层叠叠,铁甲映着烈日寒光,枪刃攒如密林、旌旗蔽断长空。忠贞营、定北侯两部精锐合兵列阵,八万雄师肃立旷野、蓄势待战,军容严整、气势滔天,与散漫颓靡的开封守军形成天壤之别。
此番明军北上,绝非孤军冒进、无端征伐。
徐淮战局胶着,徐州围城日久,吴三桂、阿济格两路清军主力尽数汇聚徐淮,清廷将所有精锐兵力、粮草辎重、民夫人力尽数调往东线,妄图一举解徐州之围、击溃大明北伐主力、逆转中原大势。河南作为徐淮战场的后方根基,被清廷视作粮草补给、兵源补充、物资转运的核心腹地,源源不断为前线输血供氧。
文安之坐镇徐州外围,统筹全局、运筹帷幄,早已看透清廷布局要害。徐淮正面强攻损耗过大、胜负难料,便出奇策、围魏救赵,命偏师自归德一路北上,直取开封、横扫河南,斩断清军后方粮道、截断补给枢纽、牵制腹地兵力,逼阿济格、吴三桂分兵回援、首尾难顾,以此策应徐淮主战场,为大明主力合围清廷精锐创造绝佳战机。
八万北伐大军,主帅分设二人。
其一为忠贞营主帅高一功,久经沙场、老成持重、善打硬仗、稳扎稳打,半生转战荆襄、驰骋中原,逢恶战必当先、遇危局必死守,是大明北伐军中最擅攻坚、最能吃苦、最稳得住阵脚的沙场宿将。
其二为定北侯艾能奇,骁勇善战、悍烈无双、杀伐果断,擅长奔袭破阵、野战歼敌,麾下兵马机动性极强、攻坚悍勇,是北伐军中一柄锋利无匹的尖刀利刃。
二人一稳一烈、一守一攻、相辅相成,八万大军经归德整训、一路北上,兵锋所向、州县望风归附,直至开封城下,兵临重镇、剑指首府,死死钉在清廷中原腹地的要害之上。
日头渐高,暑气愈烈,旷野之上的肃杀气,远比烈日更灼人。
明军中军大纛之下,高一功身披厚重铁甲、腰悬佩剑,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沉凝如水,静静眺望数里之外的开封坚城。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脸上刻满风霜沟壑,眼神沉稳锐利,不见半分急躁贪功,唯有久经百战的审慎与笃定。
身旁的艾能奇按剑而立,周身悍气逼人、战意沸腾,眸光灼灼盯着城头清军旗帜,语气铿锵、带着杀伐锐气:“高帅,时辰已到,军心已稳、炮阵已列,即刻便可攻城!拿下开封,断敌后路、震动中原,徐淮战局即刻松动!”
高一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列军阵,沉声道:“传令下去,先锋张能,领五千忠贞营精锐,为先登之师。火炮列阵、先行轰城,炸开垛口、崩裂城墙,步卒紧随其后、蚁附登城,今日先破开封外围、挫敌锐气!”
“末将得令!”
身侧一名黑甲悍将抱拳领命,声如洪钟、震彻旷野。此人正是忠贞营先锋张能,身形魁梧、筋骨强悍,性情悍烈、不惧生死,每逢攻坚血战必身先士卒,是军中出了名的死战先锋。
军令层层传下、极速落地。
瞬息之间,明军阵中号角齐鸣、战鼓骤起!
呜呜的号角苍凉雄浑、穿透燥热长空,咚咚的战鼓密集如雷、震动大地山河。一静一动、一沉一烈,瞬间撕碎旷野沉寂,八万明军齐齐肃立、战意升腾,死死锁定前方开封坚城。
一排排红衣大炮、野战重炮自军阵中缓缓推出,炮身黝黑冰冷、炮口森然对准开封城墙,炮架压实、铁锚固定,炮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填药、装弹、引信就位,整套动作娴熟利落、行云流水。
轰轰轰——!
刹那之间,惊雷炸响、地动山摇!
数十门重炮同时喷发,火光冲天、硝烟炸起,滚烫的炮弹破空而出,带着呼啸风声、千钧巨力,狠狠砸落在开封城墙之上。
土石飞溅、烟尘暴涨,厚重的夯土城墙剧烈震颤、层层剥落,墙砖碎裂、垛口坍塌、城皮崩裂。每一轮炮击,都有大片墙体轰然塌陷,碎石尘土漫天飞扬,笼罩城头、遮蔽天日。
城头上的清军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大乱。
轰鸣巨响震得人人耳鸣心悸、立足不稳,飞溅的碎石砖石横扫城头,无数士卒来不及反应,便被碎石砸中、被气浪掀翻,惨叫哀嚎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原本松散倦怠的守军,瞬间陷入惊恐慌乱、四散躲闪,全无半点军纪战心。
大明北伐军的攻城之战,就此正式打响。
……
开封城内,巡抚衙门。
满清河南巡抚罗锦绣,方才还在伏案批阅催缴粮草、征调民夫的文书,窗外震天动地的炮声骤然炸响,整座衙署剧烈摇晃、烛火翻飞、文书散落。
罗锦绣大惊失色、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手足冰凉,手中毛笔哐当落地、墨汁四溅。他踉跄起身、快步奔至窗前,望向城南方向,只见漫天烟尘滚滚升腾、蔽日遮天,炮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心头瞬间沉到谷底。
他早已收到探报,知晓大明北伐偏师自归德北上,有兵临开封之势,故而提前整顿城防、集结兵马,做足了守城预备。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明军攻势如此迅猛、杀伐如此凌厉,不做试探、不做围困,兵临城下即刻强攻、重炮轰城,丝毫不给己方喘息调度、布防稳固的时机。
更让他绝望的是,此刻的开封城,早已是外强中干、虚有其表。
为驰援徐淮大战、支撑阿济格曹县大营,清廷连日来在河南全境极尽搜刮、疯狂征调。开封作为核心首府,更是被层层盘剥、竭泽而渔。城内粮仓尽数被征、粮草一空,百姓家中存粮搜掠殆尽,数万民夫、壮丁被强行征发,日夜北送、奔赴曹县前线,为清军修筑工事、运送辎重、补给粮草。
无休止的搜刮、无休止的征役,早已掏空了开封的根基、耗空了城池的底蕴。城内民心离散、百姓怨声载道,市井萧条、物资匮乏,连守城所需的粮草辎重、器械物资,都被尽数调往前线,留存城内的寥寥无几。
兵马看似充盈,实则三万守城之师,尽是乌合之众、残兵弱旅,无战力、无军心、无斗志。
南汝镇总兵张应祥所部五千人马,最是不堪一击。此人年初领兵阻击李定国北伐大军,一战即溃、全军惨败,仅以身免、狼狈逃窜。如今麾下五千兵卒,大半是战场溃兵、惊魂未定、畏明如虎,余下皆是临时强征的市井青壮、田间农夫,未经操练、不懂战阵、不识刀枪,毫无军纪、毫无战力,闻炮即惊、遇战即溃。
许得功所部万人,算是三路人马中唯一稍有战力的队伍。兵员相对完整、器械尚且齐全,历经数次战事、略有战阵经验,勉强可堪一战,却也久守疲敝、士气低迷,不堪高强度血战。
最让人糟心的,便是刘承胤所部万余人。
此部源自湖广,常年辗转南逃、一路溃退,屡战屡败、屡败屡逃,从湖广一路逃窜至河南,早已丢尽军心、耗光锐气。士卒疲敝厌战、将官无心守土,人人只想苟活保命、避战逃灾,全无半分守土之责、御敌之心,让这般疲敝溃兵死守坚城,无异于驱羊拒虎、自欺欺人。
罗锦绣执掌河南民政、统筹城防,心中早已明镜一般。他深知守城重任绝不能交由刘承胤、张应祥两部弱旅,唯有许得功所部尚可倚仗、能扛血战。原本早已定下方略,以许得功主力镇守城南核心城墙,抵御明军主攻,其余两部分守侧翼、辅助防御。
可军政之事,从来不止战力强弱,更有派系人情、满汉权衡。
驻防开封的八旗梅勒章京谭拜,身为清廷副都统、满洲嫡系,手握督战大权、掌控城内最高军纪,与刘承胤素有嫌隙、私怨颇深,反倒与许得功交情亲厚、往来密切。二人暗通款曲、相互偏袒,硬生生篡改了守城排布、颠倒了防务权责。
最终定局,许得功所部万人被调离主城墙,退守城内街巷、作为后备,不接正面攻城血战;而最无战力、最无战心的刘承胤所部,被推上城南主阵地,直面明军重炮强攻、悍卒死战。
刘承胤心中万般不愿、百般抵触,却不敢违逆八旗权贵、不敢抗拒清廷军令,只能强忍无奈、被迫领命,带着一众无心战事的溃兵疲卒,硬顶大明八万雄师的雷霆一击。
为防止刘承胤所部临阵溃逃、不战自崩,谭拜特意派遣满洲八旗精锐千人,由副将马喇亲自统领,上城督战、压阵死守。
这一千八旗兵,皆是关外百战精锐、身经百战、杀伐狠戾,装备精良、甲械完备、战力强横,是开封城内唯一的真正精锐。他们不上前御敌、不参与守城血战,只立于城头后方、持刀督战,专杀逃兵、专治溃卒,以铁血威压逼迫汉兵死守。
如此荒诞排布、本末倒置的防务,注定了开封城头的血战,从一开始便充满了被动、混乱与惨烈。
炮声愈烈、烟尘愈盛,城南城墙已然多处崩裂、垛口尽塌。
罗锦绣回过神来,脸色煞白、脚步踉跄,急声传令:“速传各将即刻上城死守!严令刘承胤、张应祥拼死御敌,退一步者,立斩不赦!”
传令兵不敢耽搁,飞步冲出衙门,疾驰城头传命。
可军令虽急,军心已散、大势已颓。
城南城头,早已乱作一团、溃势初显。
刘承胤立于城头,望着城外明军无边无际的军阵、轰鸣不绝的重炮、悍然冲锋的精锐,心底一片冰凉、绝望丛生。麾下万余士卒,人人面色惨白、双腿发抖,或缩在垛后瑟瑟发抖,或蹲伏墙下掩耳躲避,无人敢抬头、无人敢举刃、无人敢直面明军兵锋。
“都站起来!持刀列阵!死守城墙!敢退半步、敢避一战,八旗督战队即刻斩立决!”
刘承胤厉声嘶吼、竭力压制溃势,可声音颤抖、底气不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更遑论震慑麾下疲兵。
话音未落,又是一轮重炮轰至!
巨石炮弹狠狠砸在城墙中段,轰隆一声巨响,丈余宽的墙面直接轰然塌陷,砖石崩塌、尘土漫天,数名来不及躲闪的清兵直接被埋入废墟、尸骨无存。城头守军瞬间惊叫四起、彻底崩乱,不少士卒转身就逃、弃械乱窜。
“杀!”
一声冷厉暴喝骤然响起。
马喇身披重甲、手提长刀,亲率千名八旗督战队,立于城头要道、截断退路。冰冷的刀锋寒光凛冽,毫不犹豫地劈向逃窜的溃兵。
噗嗤、噗嗤!
血光瞬间炸开、染红城头青砖。
数名率先逃窜的汉兵,来不及求饶,便被一刀劈翻、身首异处,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城墙缝隙汩汩流淌。
马喇面容冷厉、眼神狠戾,声如寒冰、遍透杀意:“奉梅勒章京令,临阵脱逃者、畏战避敌者,一律斩杀、绝不姑息!尽数归位守城,擅自后撤一步,全队连坐!”
铁血杀戮、残酷威压之下,逃窜的清兵瞬间被震慑住,不敢再逃、不敢再乱,只能颤抖着转身,勉强重回垛口、持刀伫立。可人人腿脚发软、心神俱裂,手中刀枪摇摇欲坠,全无半分死战之心。
城头血色初染、杀气升腾,一场不对等的惨烈血战,正式拉开帷幕。
城外,明军炮声渐歇、硝烟未散。
经过数轮重炮狂轰,开封城南城墙已是千疮百孔、残破不堪,多处墙体塌陷崩坏、垛口尽毁、防御破碎,完美的攻城缺口已然炸开。
“全军冲锋!蚁附登城!”
先锋张能振臂高呼、长刀高举,吼声如雷、震彻旷野。
五千忠贞营精锐先锋,齐齐应声、战意滔天。人人身披轻甲、手持刀盾、背负攀城云梯,身躯矫健、眼神悍烈,随着一声令下,潮水般朝着残破的开封城墙冲杀而去。
旷野之上,脚步声密集如雷、震天动地,数千将士齐奔的气势,碾压一切、震慑山河。黑红色的人流滚滚向前、势如潮水,踏过焦土、越过沟壑,转瞬便抵至城墙之下。
数百架云梯同时架设、狠狠靠上残破城墙,死死卡在砖石缝隙之中、稳固牢靠。
明军将士无人畏死、无人退缩,个个争先、人人奋勇,踩着云梯、抓着墙砖,层层叠叠、蚁附而上。前排士卒头顶盾牌、格挡矢石,后排士卒紧随而上、持刀待战,登城之势迅猛凌厉、无可阻挡。
城头清军见状,慌忙慌乱还击。
刘承胤部卒在八旗督战队的刀锋逼迫下,勉强抬手放箭、投掷滚木、抛掷擂石。可箭矢散乱无力、毫无准头,滚木擂石稀稀拉拉、不成章法,仓促之间、人心惶惶,所有防御皆是敷衍应付、徒劳无功。
密密麻麻的羽箭从城头洒落,大多半空坠地、错失目标,少数落在明军盾牌之上,叮叮作响、尽数弹开,根本无法穿透防护、伤及士卒。偶尔有滚木擂石砸落,也被前排盾兵死死格挡、稳稳接住,难以阻碍登城攻势。
明军将士不顾矢石、不畏伤亡,只顾埋头攀登、奋勇争先,云梯之上层层人影、步步向上,距离城头越来越近。
眼看明军即将攀上城头、突破防线、杀入城中,刘承胤所部溃兵彻底慌了心神、乱了阵脚,不少士卒吓得手脚发软、弃械后退,眼神惶恐、战意全无,只差顷刻便会全线崩盘、弃城而逃。
城头溃势如山倒,危局迫在眉睫。
马喇见状心头大急,知晓仅凭刘承胤这部残兵弱旅,根本挡不住明军精锐的死战强攻,再无援军驰援,城南防线即刻崩塌、城池必破。
危急关头,马喇当机立断,即刻分派八旗亲兵,飞速传令城内后备兵马,急调许得功、张应祥两部火速驰援南城城头、协力死守!
原本被调离主阵地、驻守城内的许得功,听闻南城危局、城墙将破,不敢迟疑、即刻领兵。他心知城池若破、玉石俱焚,无论派系恩怨、无论满汉隔阂,此刻唯有拼死守城、方能活命。当即整肃兵马、提刀上城,率麾下尚有战力的万余士卒,火速奔赴城南缺口、填补防线。
与此同时,驻守侧翼的张应祥,也被八旗军令强行催逼,硬着头皮领五千新兵溃兵,赶赴南城协防。
一时间,三路清军尽数汇聚南城城头。
刘承胤残兵死守垛口、勉强格挡,许得功精锐正面接战、拼死反扑,张应祥部卒填充空隙、辅助防御,再加上马喇千名八旗精锐持刀压阵、铁血督战,层层防线快速成型、堪堪稳住溃势。
惨烈的城头拉锯战,就此彻底爆发。
最先登上城头的数十名明军死士,已然翻上垛口、杀入敌阵。
这些忠贞营老兵,皆是百战余生、悍不畏死,登城之后即刻持刀冲杀、左劈右砍,瞬间斩杀数名慌乱失措的清兵,硬生生在城头撕开一道小小缺口。
可清军援军已然就位、层层合围,密密麻麻的清兵蜂拥而至、层层围堵。许得功部卒战力尚可、悍勇反扑,八旗督战队往来冲杀、斩杀逃兵、震慑全军,硬生生将登城明军死死围困、层层压制。
城头方寸之地,拥挤不堪、厮杀惨烈、血肉横飞。
刀枪碰撞的铿锵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响、将士嘶吼的怒喝、濒死惨烈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鲜血顺着城头青砖缝隙汩汩流淌,染红整片墙台,浸透层层砖石,温热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尘土、燥热气息,弥漫四野、刺鼻呛人。
明军将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前排士卒战死坠城、后排即刻补位冲上,无人退缩、无人怯战,一波又一波持续强攻、反复冲锋。
清军守军背靠坚城、占尽地利,又有八旗督战队铁血威压、不敢后退,只能咬牙死战、拼命格挡。哪怕伤亡惨重、尸横遍野,也只能硬着头皮死守、步步硬拼。
张应祥麾下的新兵溃兵,本就毫无战力、畏战怕死,在惨烈厮杀面前彻底崩溃,不少人跪地求饶、弃械投降,更多人转身逃窜,却尽数被八旗督战队无情斩杀、血染城头。一路溃败一路死,前有明军刀锋、后有八旗屠刀,进退皆是死路,只能麻木挥刀、被动死战。
许得功部卒虽有战力,却架不住明军轮番强攻、悍死冲锋。短短半个时辰,城头伤亡过半、尸骸堆积,活着的士卒人人带伤、满身血污、精疲力竭、气息紊乱,手臂麻木、刀枪沉重,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冲杀,都耗尽全身气力。
刘承胤部卒更是死伤惨重、溃不成军,原本万余兵马,此刻已然折损近半,余下残兵个个带伤、心神俱裂,仅凭一股求生的本能、在刀锋逼迫下苟延残喘、勉强死守。
马喇亲率八旗精锐往来督战、奔走冲杀,斩杀逃兵、提振士气,哪里战局危急便奔赴哪里、死死堵住缺口。千名八旗精锐尽数投入防线、死战不退,凭借强横战力、铁血杀伐,一次次封堵明军突破口、一次次压制登城攻势。
战局胶着、血战不休、伤亡剧增。
城外的高一功立于高台之上,静静凝视城头惨烈厮杀,目光沉凝、心绪了然。
他看得清清楚楚,清军虽军心涣散、兵马孱弱,可凭借坚城地利、高墙优势,再加上八旗精锐督战、死压溃兵,已然堪堪稳住防线、勉强守住城池。明军先锋虽悍勇无双、屡破防线,却终究兵力单薄、后继乏力,连日奔袭、攻城血战,士卒疲敝、伤亡渐增,已然难以一举破城、拿下开封。
艾能奇按剑上前,沉声建言:“高帅,敌军死守顽强、地利占尽,我军先锋血战多时、疲敝不堪,再强行强攻,徒增伤亡、难破坚城。不如暂且收兵、暂缓攻势,全军城下安营、稳固阵脚、休整兵马,再寻破城之机!”
高一功默然片刻,缓缓颔首。
此番北上攻城,本就不求一日破城、即刻克捷,核心要义在于策应徐淮、牵制敌军、截断后方。只要兵临开封、围城施压,死死拖住河南清军兵马,逼迫清廷不敢再从河南调兵驰援徐淮,便已然达成战略目的。
强行死磕、强攻硬拼,徒损精锐、得不偿失,绝非百战宿将的稳妥打法。
“传令鸣金收兵!”
清亮军令传遍全军、响彻旷野。
叮叮当当的收兵金声骤然响起,穿透厮杀巨响、传遍战场。
正在城头死战、城下冲锋的明军将士,闻声即刻且战且退、有序撤离。前排士卒死死格挡、稳住阵脚,后排士卒缓缓后撤、步步脱离,全军进退有度、秩序井然,无半分溃乱之态。
城头清军早已精疲力竭、伤亡惨重,见明军主动撤兵,无人敢追击、无人敢逞强,尽数松了口气、瘫坐城头,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无数士卒浑身脱力、手脚发软,望着满地尸骸、遍地鲜血,眼底只剩无尽的惶恐与疲惫。
张能率领五千先锋精锐,带着伤兵、收拢阵列,有条不紊地退回城外旷野,脱离城墙攻防范围。
轰轰烈烈、惨烈无比的开封首战,以明军主动收兵、清军艰难守住城池落幕。
硝烟渐渐散去、炮声彻底停歇,燥热的旷野之上,重归死寂,唯独残留的血腥气、硝烟味久久不散、弥漫天地。城头尸骸堆积、血流成渠,残破的城墙千疮百孔、满目疮痍,处处皆是血战过后的惨烈痕迹。
城内清军惊魂未定、人心惶惶,诸将齐聚城头,望着残破的城墙、惨重的伤亡、疲惫的士卒,人人面色凝重、心底发沉。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局血战,明军八万主力列阵城外、虎视眈眈,今日暂退、明日必攻,开封围城之局已成,真正的死战、真正的危局,才刚刚开始。
城外旷野之上,明军大阵稳步后撤、安营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