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休走!真当老子拿你没办法吗!”
那九条由死气凝聚而成的黑龙彻底发狂,庞大的身躯撕扯着虚空,带起大片大片的黑雾。
森罗阎罗站在龙首之上,脸色铁青,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等老子抓到你,定要把你浑身骨头一寸寸捏碎,把你的魂魄抽出来点天灯,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森罗阎罗抬起干枯的手掌,对着前方狠狠一抓。
轰!
方圆千里的黑雾猛地聚拢,在韩长生头顶上方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骨爪。骨爪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冤魂,刺耳的哭嚎声铺天盖地压了下来,连空间都被这一爪抓出了道道裂缝。
前方的金色闪电骤然一顿。
韩长生在空中转过身,抬手一挥,三千道金色木气息剑光平地升起,化作一道金灿灿的剑气长河,迎头撞上了那只落下的骨爪。
天空中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金光与黑气相互撕扯,将方圆数千里的云层全部轰碎。
韩长生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倒飞出去几十里。
森罗阎罗的实力极强,在阴间也是排得上号的老怪。
真要停下来跟他拼命,韩长生未必能赢。
就算最后动用所有压箱底的底牌强行赢下来,自己也必然要脱一层皮,付出极大的代价。
如今圣域到处都是恶鬼,一旦自身受了重伤,等待他的就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更何况,无畏圣皇临走前交代的事情还没办。
“留着你这点力气,去棺材里慢慢发火吧。”
韩长生冷笑了一声,反手掏出三张破空符,啪的一声拍在自己的小腿上。
金光暴涨。
虚空像是被利刃切开了一道大口子,韩长生的身形直接扎进了裂缝之中,瞬间跨越了数万里的距离。
森罗阎罗一爪落空,直接将下方的几座大山抓得粉碎。
当他再次抬眼看去时,四周除了一片狼藉的荒野,哪里还有韩长生的半点影子?
“吼!”
森罗阎罗气得暴跳如雷,浑身死气化作黑色风暴,将四周的大地撕扯得一片焦黑。
……
半日之后。
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
韩长生从半空中落下,收敛了全身的气息,落在官道旁边的土坡上。
他一路穿梭虚空,确认彻底甩掉了森罗阎罗的气息之后,才顺着脑海中的地图赶到了这里。
抬头看去,那是一座名叫“安阳城”的地方。
在韩长生原本生活的小世界里,凡人城池就是凡人城池,仙家门派向来高高在上,普通人一辈子也难得见到一个能飞天遁地的修仙者。但在圣域,情况完全不同。
圣域的修仙底蕴太深厚了。
哪怕只是东南边陲的一座寻常城镇,也能看到不少仙师在空中御剑飞行。
街道两旁的店铺里摆满了低阶灵草和法器,守城的卫兵身上都带着炼气后期的灵压。
在过去,这里的修仙文明繁荣到了极点,哪怕是一个普通庄户人家的孩子,只要有一点资质,都能被城里的道馆收去做个记名弟子。
可如今,这一切全变了味道。
时间能抹平许多痕迹,也能让很多东西彻底腐烂。
曾经横压一世的无畏圣皇,他的直系血脉隐姓埋名流落到了这里,几代人过去,也早就泯灭在芸芸众生之中,衰落到了极点。
而整座圣域,如今更是被阴间的大军彻底染指。
走在官道上,两旁的庄稼地早就荒废了,地里长满了漆黑的鬼刺藤。天空永远灰蒙蒙的,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腐烂的尸气。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宗门和圣地,在灾难刚露出苗头的时候,反应比谁都快。
那些大能和掌教们很清楚阴间的恐怖,第一时间就动用了护派大阵,带着宗门最核心的精英和资源,整体搬迁,逃往那些低等的小界面去了。
虽然低等小界面的灵气稀薄,修炼起来困难无比,境界突破慢得像蜗牛,但那地方至少是安全的,阴间的大军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过去。
他们跑了,留下的烂摊子却全落在了这些普通城池的头上。
失去了大宗门的庇护,圣域的城镇迅速沦陷。城里的不少小修仙家族和散修为了活命,直接投靠了阴间的鬼物。修士不再斩妖除魔,反而帮着恶鬼压榨凡人。整座城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活像一座建在阳间的活死人墓。
韩长生压低了头上的斗笠,迈步朝着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的几个守卫脸色惨白,眼圈发黑,身上散发着活人与死人混杂的恶臭。他们只是随意扫了韩长生一眼,连盘问都懒得盘问,就摆摆手放行了。
进了城,街面上一片死气沉沉。
两旁的商铺大门紧闭,只有几家挂着骷髅幡的铺子还开着。
路上偶尔走过几个修士,也全都披着黑袍,眼神阴冷狠毒,防备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普通凡人更是连门都不敢出,只能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等死。
韩长生摸了摸储物戒里的那枚黑色石牌。
石牌微微有些发凉,但还没有产生太强烈的反应。这说明目标距离自己还在十里之外。
……
安阳城南面,原先是一座香火鼎盛的道观。
如今,道观的大殿早已坍塌了大半,神像被砸得稀烂,后院的地下地窖被改造成了一处巨大的地牢。
地牢又湿又冷,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尿臊味。
几十个十来岁的孩子被挤在几间粗壮的生铁笼子里。每个孩子都瘦得皮包骨头,头发乱蓬蓬的像杂草,身上只套着破烂的麻布片。他们的脸上挂着厚厚的泥垢,眼神空洞得像死人一样。
角落的一个铁笼里,蜷缩着两个人。
姐姐叫夏寻,弟弟叫夏存。
夏存今年刚满八岁,身体本来就弱,这几天又受了风寒,缩在草堆里直打哆嗦。
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眼神里满是恐惧。
“吃吧。”
夏寻从自己怀里掏出半块黑乎乎的干饼。那饼子又硬又干,还带着一股酸臭味,但在这种地方,这就是救命的宝贝。
夏寻今年十二岁,脸颊凹陷着,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自己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却连一口都没舍得咬,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饼子掰成小块,塞进夏存的嘴里。
夏存看着姐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姐,你也吃……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姐刚才在外面喝过水了,肚子饱着呢,你快吃。”夏寻硬把饼子塞到他手里,“吃了才有力气。”
夏存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嚼了几口,硬生生咽了下去。因为吃得太急,他被干饼卡得直翻白眼,夏寻连忙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一会儿才让他缓过气来。
把最后一点碎渣吞进肚子里,夏存缩在姐姐的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夏存抓着夏寻脏兮兮的袖口,声音抖得厉害,“我们一直被关在这里,迟早会被外面的那些怪物吃掉的,对不对?”
夏寻的手僵了一下。
她知道弟弟说的是真的。
每隔几天,守在地牢外面的那些怪物就会进来一趟,像挑选牲口一样从笼子里抓走几个孩子。被抓走的孩子,再也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夜深人静的时候,地牢深处偶尔还会传来骨头被嚼碎的咀嚼声和惨叫声。
整座地牢里的孩子,其实都是被圈养在这里的口粮。
但看着弟弟那双惊恐的眼睛,夏寻强行挤出一丝笑容,伸手帮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别胡思乱想,不会的。”夏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异常坚定,“爹娘走的时候说过,吉人自有天相。咱们不是坏人,老天爷看着呢。不要担心,迟早会有人来打破笼子,迟早我们会一起从这里走出去的。”
夏存把头埋在姐姐怀里,小声抽泣着:“真的能出去吗?我想回家……我想吃热乎的米粥。”
“能,一定能。”夏寻紧紧抱住他单薄的身子,“等出去了,姐去给人洗衣服,去帮人做工,给你买一大碗白米粥,上面放厚厚的红糖。”
夏存听着,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地牢入口的铁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声响。
吱呀!!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地牢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甚至地面上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所有的孩子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缩成一团,一个个死死闭上嘴巴,连哭泣声都硬生生憋了回去。整个地窖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声。
啪嗒。
啪嗒。
一阵怪异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借着通道口微弱的绿光,一道佝偻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长得像老太婆的妖魔。
她身上披着一件肮脏的灰色道袍,背驼得像一口倒扣的大铁锅,头发稀稀拉拉只剩下几缕灰白的长毛。
那张脸上布满了黑色的尸斑和深可见骨的皱纹,下巴尖得吓人,嘴唇外翻着,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绿色獠牙。
最让人恶心的是她的双手,指甲长达数寸,黑漆漆的,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污。
老太婆妖魔手里提着一根白骨拐杖,每走一步,拐杖击打地面都会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她那双绿油油的怪眼在铁笼子里扫视着,嘴角淌下一串腥臭的口水。
“嘿嘿嘿……今天的老爷们胃口好,要两个细皮嫩肉的小崽子下酒……”
阴森的声音像是指甲在铁板上刮过一样刺耳。
牢笼里的孩子们吓得瑟瑟发抖,拼命往最里面的阴影里挤。
老太婆妖魔走到了第一个笼子前,用拐杖随手一指。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被无形的力量吸了出来,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连叫都叫不出来,软倒在地上像一滩泥。
老太婆妖魔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她停在了夏寻和夏存所在的笼子前。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笼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紧紧抱在一起的姐弟二人身上。
夏寻浑身冰凉,血液几乎要凝固了。但她没有退后,而是咬紧了牙关,用自己单薄的身板把夏存死死挡在身后。
老太婆妖魔打量着夏寻,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令人作呕的怪笑。
“这个不错,眼神挺亮,魂魄还没散,肉质肯定嫩得很……”
她干瘪的爪子猛地一抬。
铁笼的锁链应声断裂。
一股黑色的阴风直接从笼子里卷过,缠住了夏寻的腰,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拖了出来!
“姐!”
夏存猛地惊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了出来,两只干瘦的小手死死抱住夏寻的双腿,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
“放开我姐!你们放开我姐!”夏存哭喊着,像疯了一样用脚去踹那股黑风,哪怕手掌被阴风撕开了一道道血口子,他也死死不松手。
老太婆妖魔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杀意。她抬起白骨拐杖,就要朝着夏存的脑袋砸下去。
“别打他!”
夏寻尖叫了一声,拼尽全力伸手抓住了那根骨杖。
冰冷的阴气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冻得她整条手臂瞬间发青,但她硬是没有松手。
她转过头,看着死死拖住自己的弟弟。
“夏存!放手!”夏寻大声喊道。
“我不放!他们要吃了你!我不放!”夏存哭得嗓子都哑了,死命抱紧。
“听姐姐的话,放开!”
夏寻咬着牙,用另一只没被冻僵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弟弟的手指。
夏存拼命抓着,但力气终究不如姐姐大。
当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时,夏存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寻被那股黑风拖向通道口。
“姐!姐啊!”夏存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拼命往前爬,抓得指甲外翻,鲜血淋漓。
夏寻被拖到了老太婆妖魔的身边。
“夏存,没事!不要怕!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听到了没有,好好活着!”
老太婆妖魔怪笑了一声,一把掐住夏寻的脖子,提着她和另一个瘫软的男孩,转身走进了阴暗的通道深处。
厚重的铁门轰然关上。
地窖里只剩下夏存绝望的哭喊声,在空旷冰冷的石壁间不断回荡。
……
同一时刻。
安阳城南街的一处十字路口。
正在疾行的韩长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只见储物戒中的黑色石牌猛地爆发出耀眼的灵光,剧烈的震动隔着空间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甚至连石牌中间的那道裂纹,此刻都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芒,直指几百丈外那座破败的道观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