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赤的右手落下,像斩断绳索的刀。
峡谷北端高坡上,两万骑兵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分兵。
第一队,约三千人,齐刷刷翻身下马。他们卸下厚重的皮甲,只穿单衣,将弯刀咬在嘴里,手脚并用,像一群黑色的蜘蛛,开始攀爬峡谷两侧的山崖。这些狄戎战士从小在草原和山岭间长大,攀爬是本能。他们寻找着岩石的缝隙、枯树的根系、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向上蠕动。
第二队,五千骑兵,在峡谷入口外三百步处勒马。他们摘下背后的长弓,从箭囊中抽出羽箭。箭镞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寒光。弓弦拉满的吱嘎声连成一片,像无数虫鸣。
第三队,一万两千骑兵,列成密集的冲锋阵型。他们排成二十列,每列六百骑,马与马之间只隔半个马身。前排骑兵举起圆盾,后排将长矛架在前排肩上。战马不安地刨着地面,喷出白色的鼻息。
术赤骑在马上,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峡谷中段那些山崖平台。
他看到了。
那些平台后方,隐约有人影晃动。
“放箭。”他说。
声音不大,但传令兵手中的号角立刻吹响。
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撕裂空气。
五千张弓同时松开。
弓弦震动的嗡鸣声汇聚成一片,像巨大的蜂群起飞。五千支羽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箭羽摩擦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它们像一片黑色的雨云,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空,然后朝着峡谷两侧的山崖倾泻而下。
叮叮当当!
箭镞撞击岩石的声音密集如暴雨。碎石飞溅,尘土扬起。山崖平台上,士兵们蜷缩在预先垒好的石墙后方,听着箭矢钉入岩石、擦过头顶的呼啸声。一支箭从石墙缝隙射入,钉在一个士兵肩头,他闷哼一声,咬牙拔出,鲜血立刻染红了皮甲。
“稳住!”弩炮阵地的队长嘶吼,“等他们攀爬!”
峡谷中段,萧衍站在一处岩石掩体后方。
他透过观察孔看着北方。
攀爬山崖的狄戎士兵已经爬到半腰。他们动作敏捷,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箭雨还在持续,压制着山崖上的守军,为攀爬者提供掩护。
“将军,”林虎猫着腰跑过来,脸上沾着尘土,“东侧山崖,有四处攀爬点,每处约两百人。西侧三处,每处一百五十人左右。我们的步兵已经就位。”
萧衍点头:“等他们爬到平台下方三丈,再动手。”
“是。”
林虎转身离去。
萧衍的目光移向峡谷入口。
那里,一万两千骑兵开始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缓步推进。
前排骑兵举着盾牌,后排架着长矛,战马踏着整齐的步伐,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缓缓压向峡谷入口。马蹄踏在干涸的河床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整个峡谷都在震动。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萧衍抬起右手。
峡谷入口处,负责引爆的士兵握紧了手中的引线。
一百步。
萧衍的右手落下。
轰!轰!轰!
三道壕沟前方,地面突然炸开。
不是火药,而是预先埋设的、装满火油的陶罐。陶罐炸裂,火油泼洒出来,遇火即燃。三道火墙瞬间升起,每道宽三丈,高逾一丈,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峡谷入口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油脂气味。
狄戎骑兵的阵型出现短暂的混乱。
战马嘶鸣,人立而起。前排的骑兵勒住缰绳,但后排还在推进,阵型挤压在一起。
“就是现在!”萧衍吼道。
山崖平台上,弩炮阵地的队长同时下令:“放!”
二十架重型弩炮同时发射。
弓弦弹开的巨响如同二十面战鼓同时擂响。二十支重型破甲箭呼啸而出,箭杆粗如儿臂,箭头是精铁打造的三棱锥,尾部绑着浸透火油的布条,在空中拖出二十道火线。
它们的目标不是骑兵。
是马。
噗!噗!噗!
箭矢贯穿战马躯体的声音沉闷而恐怖。一匹战马被射中脖颈,嘶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兵甩出。另一匹被射穿腹部,肠子流了一地,还在挣扎。第三匹、第四匹……二十支箭,射倒了十八匹战马。
倒下的战马成为障碍,绊倒了后面的骑兵。阵型更加混乱。
“第二轮!”弩炮队长嘶吼。
装填手用绞盘拉开弓弦,装填手将新的箭矢放入滑槽。整个过程需要十五息。
但狄戎骑兵没有给他们十五息。
术赤在高坡上看到了火墙,看到了弩炮,看到了倒下的战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他说。
传令兵的号角再次吹响。
呜——呜——呜——
三声短促的号角。
混乱的骑兵阵型突然分开。
前排骑兵下马,举起盾牌,组成盾墙,顶着箭雨和火焰,开始清理壕沟前的乱石和铁蒺藜。他们用弯刀砍断绊马索,用盾牌推开燃烧的杂物。火焰舔舐着盾牌边缘,烫得他们手臂起泡,但他们没有后退。
后排骑兵重新整队。
这一次,他们不再缓步推进。
而是冲锋。
“杀——!”
震天的吼声从一万骑兵喉咙里爆发。
战马开始加速。
从缓步到小跑,从小跑到疾驰。马蹄踏在河床卵石上,溅起火星。一万骑兵像黑色的洪流,朝着峡谷入口汹涌而来。他们不再顾忌火墙——前排骑兵用浸湿的毛毯盖住战马头部,直接冲过火焰。毛毯燃烧,战马嘶鸣,但速度不减。
五十步。
三十步。
萧衍深吸一口气。
“长枪阵,上前!”
峡谷入口后方,早已列阵等待的三百名长枪兵齐步上前。
他们排成三列,每列一百人。第一列蹲下,将长枪尾端抵住地面,枪尖斜指前方。第二列站立,长枪架在第一列肩上。第三列预备。每杆长枪长一丈八尺,枪杆是硬木包铁,枪头是精钢打造的三棱刺。枪杆尾部钉入地面,用绳索固定。
这是萧衍根据记忆中的西班牙方阵改良的枪阵。
专门对付骑兵冲锋。
狄戎骑兵冲到了。
第一排骑兵撞上了枪林。
噗嗤!
长枪贯穿战马胸膛的声音令人牙酸。战马巨大的惯性将长枪兵撞得后退,但枪杆尾端钉入地面,绳索绷紧,硬生生顶住了冲击。战马嘶鸣着倒下,骑兵摔落,立刻被第二排长枪刺穿。
但狄戎骑兵太多了。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紧接着冲来。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
长枪阵开始后退。
不是溃退,而是有节奏的后撤。第一列士兵刺出长枪,然后后撤到第三列后方重新整队。第二列上前,成为新的第一列。第三列补上。轮换,刺击,后撤,再轮换。
但狄戎骑兵的冲击太猛烈。
一杆长枪刺穿了战马,但战马的尸体带着惯性继续前冲,撞倒了三名长枪兵。缺口出现,狄戎骑兵立刻涌入。弯刀劈下,一颗头颅飞起,鲜血喷溅。
“补上!”队长嘶吼。
预备队冲上去,用身体堵住缺口。
战斗从这一刻起,进入白热化。
峡谷入口处,长枪阵与骑兵混战在一起。长枪刺穿肉体,弯刀砍断骨骼,战马践踏人体,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地狱般的交响。鲜血染红了河床卵石,在低洼处汇聚成小小的血泊,倒映着燃烧的火光和灰暗的天空。
山崖上,攀爬的狄戎士兵已经接近平台。
“动手!”林虎吼道。
守在山崖平台的步兵掀开了覆盖在岩石上的草席。
草席下方,是堆积如山的石块。
每块石头都有脑袋大小,边缘锋利。
“推!”
士兵们用木棍撬动,用脚踢,用手推。
石块滚落。
第一块石头砸中一个攀爬的狄戎士兵头顶。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像破麻袋一样坠下,砸在下方同伴身上,两人一起坠落,在岩壁上碰撞翻滚,最后摔在河床卵石上,变成两滩模糊的血肉。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第一百块……
石块如雨点般落下。
攀爬的狄戎士兵惨叫着坠落。有人被砸中手臂,手指松开,身体后仰落下。有人被石块擦过肩膀,失去平衡,在空中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却只抓到空气。峡谷两侧的山崖下,尸体迅速堆积。
但狄戎士兵太多了。
三千人攀爬,即使被砸落一半,还剩一千五百人。而这一千五百人,已经爬到了平台边缘。
“拔刀!”平台上的步兵队长抽出战刀。
狄戎士兵从岩壁边缘翻上来。
第一个狄戎士兵刚露头,就被一刀砍在脸上。他惨叫一声坠落。第二个紧接着翻上来,弯刀劈向步兵队长,队长举刀格挡,金属碰撞溅出火星。第三个、第四个……
平台上的白刃战开始了。
这些狄戎士兵擅长山地作战,身手敏捷,弯刀狠辣。而黑石军步兵虽然训练有素,但毕竟是新兵,许多人第一次面对如此血腥的近身搏杀。
一个年轻士兵被狄戎士兵扑倒,弯刀抵住喉咙。他拼命挣扎,手指抠进对方眼睛。狄戎士兵惨叫,刀锋偏斜,划开年轻士兵的肩膀。年轻士兵趁机翻身,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对方不再动弹。
他喘着粗气站起来,脸上溅满脑浆和鲜血,握石头的手在颤抖。
但他活下来了。
峡谷中段,萧衍看着这一切。
长枪阵还在苦苦支撑,但阵线已经被压缩到峡谷中段。山崖平台上的白刃战陷入胶着,双方都在流血。弩炮阵地还在发射,但箭矢已经消耗过半。火油罐只剩最后三十个。
而术赤的主力,还有一万骑兵没有投入战斗。
他们列阵在峡谷入口外,像等待猎食的狼群,耐心而冷酷。
萧衍闭上眼睛。
三息。
他睁开眼睛,眼中只剩下决绝。
“林虎。”
“在!”
“挑选一百名骑兵,要最擅长骑射、最熟悉地形的。”萧衍语速极快,“带上所有剩余的震天雷和火油罐,从峡谷西侧那条小路绕出去。目标:狄戎的后军和辎重。”
林虎眼睛一亮:“袭扰后方?”
“不只是袭扰。”萧衍说,“点燃辎重,制造混乱,然后散布谣言——就说术赤前锋全军覆没,主力陷入重围,黑石领援军已到,正在包抄后路。”
“可是……”林虎犹豫,“我们哪来的援军?”
“他们不需要知道真假。”萧衍说,“他们只需要怀疑,只需要动摇。去吧,一炷香时间内必须出发。”
“是!”
林虎转身飞奔而去。
萧衍的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长枪阵又后退了十步。
阵线已经退到峡谷中段最窄处。这里宽度不足三十丈,两侧山壁陡峭,是最后的防线。如果再退,狄戎骑兵就能展开阵型,从两侧包抄。
“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队长跑过来,“长枪阵……快顶不住了!”
萧衍点头:“让长枪阵后撤到第二道防线。弩炮阵地,所有剩余火油罐,全部投向峡谷入口。点燃那里的一切。”
“可是……”队长看向峡谷入口。
那里,长枪阵还在与狄戎骑兵厮杀。如果投掷火油罐,会连自己人一起烧死。
萧衍看着他的眼睛:“执行命令。”
队长咬牙:“是!”
命令传下去。
长枪阵开始有秩序地后撤。
他们一边后撤,一边用长枪刺击追来的骑兵。但后撤速度太慢,狄戎骑兵紧追不舍。
就在这时,山崖平台上,最后三十个火油罐被点燃,投掷而下。
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峡谷入口处的尸体堆、战马尸体、散落的兵器上。火油泼洒,遇火即燃。轰!熊熊大火再次升起,这一次,火焰直接吞噬了正在交战的双方士兵。
惨叫声。
被火焰吞噬的士兵惨叫着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但火油黏着燃烧,根本无法扑灭。战马嘶鸣着狂奔,撞倒同伴,将火焰传播得更广。
峡谷入口变成一片火海。
火焰暂时阻隔了狄戎骑兵的追击。
长枪阵趁机后撤到第二道防线——那是预先用石块垒成的矮墙,墙后布置了弓弩手。
萧衍没有看那片火海。
他看向北方,看向峡谷入口外,术赤所在的高坡。
术赤也正在看着他。
隔着三百步的距离,隔着硝烟和火焰,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术赤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是凝重。
他看到了黑石军的顽强,看到了那些弩炮,看到了火油,看到了有条不紊的撤退和重组。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这是一支训练有素、意志坚定的军队。
而这样的军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北境边境。
“大汗。”一个将领策马过来,脸上带着焦急,“攀爬山崖的队伍损失过半,剩下的被压制在平台上,进退两难。正面冲锋的队伍被火海阻挡,伤亡……已经超过两千。”
术赤没有说话。
他看向峡谷中段。
那里,黑石军已经重新列阵。长枪兵在矮墙后方喘息,弓弩手搭箭上弦,山崖平台上的白刃战还在继续,但狄戎士兵已经处于下风。
“继续。”术赤说,“派第二梯队,从两侧山崖的小路迂回,包抄他们后路。”
“可是……”将领犹豫,“那些小路狭窄,只能容单人通过,而且可能有埋伏……”
“那就用尸体铺路。”术赤的声音冰冷,“我不在乎死多少人。我只要这座峡谷。”
将领咬牙:“是!”
命令传下去。
狄戎军阵中,又分出两支千人队,开始向峡谷两侧的山岭迂回。
但就在这时——
北方,狄戎军阵的后方,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轰!
不是一声,是连续不断的爆炸。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那是辎重营的方向。
术赤猛地回头。
他看到后军一片混乱。战马受惊狂奔,士兵四处奔逃,粮草车在燃烧,黑烟直冲云霄。隐约还能听到喊杀声,但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怎么回事?!”术赤怒吼。
一个斥候策马狂奔而来,脸上满是烟灰:“大汗!后方……后方出现敌军骑兵!约百人,携带那种会爆炸的妖器,点燃了粮草车!他们还……还在散布谣言!”
“什么谣言?”
“他们说……说巴特尔将军全军覆没,我军主力陷入重围,黑石领援军已到,正在包抄后路……”
“放屁!”术赤一巴掌扇在斥候脸上,“哪来的援军?!”
斥候摔下马,不敢说话。
但后军的混乱是真实的。
粮草被烧,军心已经开始动摇。更重要的是,那些谣言——即使明知可能是假的,但在这种僵持不下的战局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放大恐慌。
术赤咬牙,看向峡谷。
正面强攻受阻,攀爬山崖失败,迂回包抄需要时间,后方又出现袭扰……
而就在这时,更坏的消息传来。
“大汗!”又一个斥候狂奔而来,声音都在颤抖,“刚刚收到狼烟传讯……王庭方向,秃鹫部、灰狼部、白鹿部三个部落,同时发动叛乱!他们袭击了我们的留守营地,抢走了牛羊,还……还散布消息,说大汗在前线战败,已经身亡!”
术赤的脸色瞬间铁青。
秃鹫部、灰狼部、白鹿部——这三个部落,都是狄戎内部与他不和的反对派。他早就知道他们心怀异志,但没想到,他们敢在这个时候发动叛乱。
而且时机如此精准。
就在他陷入苦战的时候。
“楚稷……”术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想起那个大雍丞相的密使。那个密使承诺,只要他牵制黑石领,朝廷就会在狄戎内部支持他,打压反对派。但现在看来,楚稷两头下注——既支持他,也暗中联络了反对派。
一旦他在这里陷入苦战,反对派就会趁机夺权。
而朝廷军,很可能正在南边等着,等他与黑石军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术赤闭上眼睛。
三息。
他睁开眼睛,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但杀意深处,有一丝无奈。
“传令。”他说,“全军……撤退。”
将领们愣住了。
“大汗?!”
“撤退。”术赤重复,声音嘶哑,“后军变前军,有序撤离。派五千骑兵断后,防止敌军追击。”
“可是……”一个年轻将领不甘心,“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就这么……”
术赤看向他。
那眼神像冰锥,刺得年轻将领浑身发冷。
“你想死在这里,然后让你的部落被秃鹫部吞并吗?”术赤问。
年轻将领闭嘴了。
命令传下去。
号角声响起,不是进攻的激昂,而是撤退的低沉。
呜——呜——
狄戎骑兵开始后撤。
他们抬走伤员,拖走尸体,阵型井然有序,显示出草原精锐的素养。断后的五千骑兵列阵在峡谷入口外,弯刀出鞘,弓弦拉满,警惕地盯着峡谷内的黑石军。
但黑石军没有追击。
他们太累了。
长枪兵拄着长枪喘息,许多人身上带伤,鲜血顺着铠甲缝隙流淌。弓弩手的手指被弓弦割破,血肉模糊。山崖平台上的步兵瘫坐在地,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空洞。
萧衍站在矮墙后方,看着狄戎军撤退。
他没有下令追击。
因为追不上。
狄戎骑兵来去如风,一旦脱离接触,黑石军的步兵根本追不上。而且,黑石军也到了极限——弹药耗尽,体力透支,伤亡惨重。
能逼退术赤,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林虎带着一百骑兵回来了。
他们人人带伤,战马喘着粗气,但眼睛亮得吓人。
“将军!”林虎翻身下马,“任务完成!烧了他们三分之一的粮草,杀了至少两百人,谣言也散出去了!”
萧衍点头:“干得好。”
他看向北方。
狄戎军已经撤出视线,只留下满地尸体、燃烧的残骸、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峡谷里一片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风吹过岩缝的呜咽声。
夕阳西沉,最后一点余晖将天空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萧衍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焦糊和血腥。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士兵。
“我们……”他开口,声音沙哑,“守住了。”
没有人欢呼。
士兵们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失去同伴的悲痛,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他们守住了。
用鲜血和生命,守住了这条峡谷,守住了身后的北境,守住了黑石领。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只是一场战役的结束。
战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