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班的战士们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桌上摆满了红烧肘子、酱牛肉、辣子鸡，全是硬菜。
啤酒瓶倒了一地，甘小宁举着杯子，扯着嗓子喊：“许上士，敬你一杯！要不是你，咱三班哪能有今天！”
“就是！”白铁军跟着起哄，端着杯子凑过来，“以后你就是咱三班的定海神针！”
许三多被围在中间，笑得无奈，“别叫我许上士，还是叫我三多吧，都是战友。”
史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身给大家倒满酒。
“行了行了，别逗三多了。今天高兴，咱三班能有这荣誉，是每个人的功劳。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干！”
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笑声和欢呼声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而靶场那边，早就没了枪声。
成才把步枪仔细地擦拭干净，枪膛、枪托、扳机，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锃亮。
他蹲在地上，看着靶纸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几乎都集中在十环的位置，可心里的那股憋闷，却一点都没散去。
晚风刮过靶场，带着一丝凉意。他站起身，朝着营区的方向走去。
路过饭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了人影，只剩下几个炊事班的战士在收拾碗筷。
“成才，还没吃饭呢？”炊事班的老班长喊住他，递过来两个热包子，“刚蒸的，垫垫肚子。”
成才接过包子，道了声谢，却没胃口吃。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手里攥着那两个热乎乎的包子，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军队饭店，听着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五味杂陈。
他和许三多，就像是两条原本平行的线，突然在某个节点，拐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以前在老家，许三多是村里的三呆子，走路都低着头，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是村里的骄傲，枪法准，脑子活，人人都说他以后肯定有出息。
他以为，这辈子，他都会走在许三多的前面。
可谁能想到，到了部队，一切都变了。
许三多像是突然开了窍，从体能到技术样样都强，现在还带着三班啃信息化理论，这次演习立大功，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当当。
而他呢？除了枪法越来越准，好像什么都没变。
肩上的上等兵肩章，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成才抬头，看到许三多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水壶。
许三多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把水壶递给他：“喝点水。”
成才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却没暖热心底的凉。
成才抬头，看着许三多。
月光落在许三多的脸上，他的肩章上，上士的星徽在夜色里闪着光。
他看着许三多，露出了一个笑容。
“三多，”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低落，“恭喜你。”
许三多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成才，你也会越来越好的。”
“呵呵。”成才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夜空，“我不知道。”
夜风吹过，带着军营里特有的气息。远处的训练场上，隐约传来哨兵的脚步声。
“是不是觉得心里不平衡？”许三多看着他，开门见山，“我连升三级，你还是个上等兵，心里憋屈？”
成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声音很低：“是。”
他不想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成才苦笑道，“三呆子，你各项成绩都比我好，我天天跟你单方面较劲，练得比谁都狠，可就是赢不了你。
我真的很憋屈，同样是一个村的，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许三多转头看向成才：“人和人不一样，路也不一样。我的路，是带着兄弟们一起进步。你的路呢？成才，你的路是什么？”
成才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一直想着要超过许三多，要比所有人都强，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真正擅长的是什么，自己的路，到底在哪里。
“你的能力不差，就是好高骛远，总想着算计。”
许三多看着他，眼神锐利，“你为什么要被我影响？就不能一心一意的把各项技能练好？把你的枪法练到极致，练到最厉害？”
成才开口说道，“我怕转不了士官，七连一堆尖子兵，我怕冒不了头，最后就这么走了，回农村……”
“如果你已经够厉害了，又怎么会走？”
许三多道，“你不要忘了，你也是个好兵，有天赋，有韧劲。”
许三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总盯着别人的路，走好自己的路，比什么都强。”
说完，许三多站起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成才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个军用水壶，心里翻江倒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能在百米之外，精准命中靶心。
可七连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会打枪的。
他拿起手里的包子，狠狠咬了一口。
他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决定。
这一天的营区的起床号还没响，成才就揣着那张皱巴巴的转连文件，站在了连部门口。
晨雾漫过训练场上的单杠，把远处的哨塔裹得影影绰绰。
他盯着连部门口那块“钢七连”的门牌，指尖在调令上反复摩挲，纸边都被汗浸得发毛。
红三连的转连文件，是昨天下午送到的，他是背着所有人干的这件事。
指导员何洪涛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和善，心里很满意。
“成才啊，我们红三连那可是文化第一的，没有没有狙击手，你的成绩去了就能大有作为。
我这边现在就有士官名额，你过去好好干，马上就能给你转士官，比在七连跟一群人争强多了。”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成才心里。
他舍不得自己的狙击枪，可那终究是镜花水月，比不上士官的名额带来的吸引力。
转去红三连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机会，是他一直得不到的机会。
红三连的转士官的名额，几乎是板上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