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狂暴的刀气与灵力猛烈相撞,巨大的冲击波四下扩散,石灯尽数被劲风掀翻,洞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单孤刀本就已经被逍遥独步剑破去根本,在李漱宴灵力的冲撞之下,他一身残存的力量瞬间土崩瓦解。
“噗——!”
一大口热血狂喷而出,单孤刀重重向后瘫倒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一切尘埃落定。
笛飞声缓缓将已经拔出半截的长刀重新归鞘,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漠然的感慨。纵使机关算尽,执念滔天,到最后,依旧落得这般下场。
李莲花手握少师,剑尖垂落,并没有立刻上前。
方才他全力出剑,招式舒展圆融、内力绵长稳固,全然没有残躯承压、毒素反噬的滞涩,一举一动,皆是完璧无瑕的巅峰根基。
瘫倒在地、气血溃散的单孤刀,起初只顾着落败的癫狂与不甘,心神大乱之下竟未曾察觉分毫。
直到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从容立在那里、身形稳如泰山、无半分毒弱之态的李莲花,后知后觉的惊悚瞬间爬满全身。
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颤声嘶吼:
“你的毒……你的碧茶毒——解了?!”
十年!
他拿捏了十年的软肋、忌惮了十年的剧毒、认定必死无疑的残躯,居然早就痊愈化解!
他一辈子活在嫉妒里,一辈子盼着李相夷陨落,一辈子靠着“对方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的念想支撑野心,自以为胜券在握、天命在身。
到头来,他弑师夺功、机关算尽、恶贯满盈,拼尽一切败给早已脱胎换骨、毒尽功全的李相夷!
天大的讽刺,彻骨的绝望瞬间冲垮他所有心神。
单孤刀一口气没提上来,喉头一甜,眼前一黑,当场气绝晕厥,直挺挺倒在血泊之中。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三人谁也没有动杀心,并未趁机了结他性命。
李漱宴上前两步,指尖搭在单孤刀腕脉,稍一探查,淡淡开口:“晕过去了。经脉尽碎,一身武功彻底废了,从此就是彻头彻尾的废人,再无半分威胁。”
李莲花敛去少师,神色平静无波:“弄醒他。”
“封磬终究只是他的手下,层级有限,未必知晓单孤刀藏在最深处的私谋暗计。我们今日务必问干净,不能遗漏半分祸根,免得江湖、朝野再留后患。”
李漱宴应声行事,手法干脆利落,轻点几处醒穴,片刻便将昏迷的单孤刀唤醒过来。
单孤刀刚一睁眼,满眼皆是血色恨意与无尽悔恨,还未开口怒骂,李漱宴已然抬手,一颗洞灵丹径直送入他口中。
丹药入喉即化,药力瞬间侵遍四肢百骸,锁死他所有隐瞒与谎言。
受药力所制,哪怕心有滔天不甘,单孤刀也只能机械麻木、一字不落地吐露所有隐秘部署。
从朝廷残存暗线、江湖依附死忠、隐秘粮草据点、后手反扑计划,再到私藏的秘兵、未启动的绝杀布局,尽数全盘托出,毫无遗漏。
三人静静听完全部供述,彼此对视一眼,彻底放下心来。
封磬所知与单孤刀口中的最深层谋划,尽数查清、无一余孽、无一埋伏。
所有祸乱根源,今日彻底捋净。
确认再无遗漏,李漱宴抬手一掌,利落打晕单孤刀。
洞内再无波澜。
笛飞声收了观战姿态,抬步上前,随性问道:“祸患已平,接下来去哪?”
李莲花望着洞外沉沉夜色,语气笃定淡然:“回云隐山。”
“返程途中,顺路清算余下的祸首,浮屠三圣、无戒魔僧,作恶多年、依附万圣道为祸一方,该了结的,一并了结。”
笛飞声眼底瞬间燃起盎然战意,嘴角勾起桀骜笑意:“甚好,一路赶路无趣,正好活动筋骨,好好打几场。”
诸事落定,二人分工利落。
李漱宴单手提起彻底废功、昏迷不醒的单孤刀,力道稳而沉。
笛飞声随手拎起早已被定在洞口、动弹不得的封磬。
三人不再停留,趁着沉沉夜色,缓步走出幽暗山洞,离了这藏奸数十年的万圣道山坳总坛。
晚风穿林,清冽拂面。
李莲花走在最中,步履从容安稳,心底万千思绪缓缓沉淀。
这十年人间漂泊,他改了容貌、敛了锋芒、淡了心性,几乎快要彻底活成温和无用的李莲花。
是漱宴的到来,一点点拉回了藏在他骨血里的李相夷。
他静静看着身前沉稳利落的孩子,心底满是通透感慨。
从前的他,太过光明磊落、太过心慈手软、太过恪守君子道义。
纵恶、容奸、念旧情、顾旧恩,才一次次被至亲之人背叛伤害,徒留半生心魔。
可漱宴不一样。
他亦正亦邪,恩怨分明,杀伐果断。
该护的人,拼尽一切护住;该死的恶,从无半分姑息。
李莲花心中了然,轻轻释然。
这样很好。
他从孩子身上学到了太多。
乱世奸邪横行,人心诡诈叵测,本就不该一味仁慈。
恶人当诛,罪孽当偿,该死之人,不必留情。
从前的李相夷太过澄澈坦荡,吃尽心软的苦。
如今的李莲花,终于彻底走出旧念,活得清醒、坦荡、也决绝。
沉沉夜色笼罩连绵群山,林间夜风呼啸,枝叶簌簌作响。
一行人离开万圣道总坛的深山坳,循着山路向云隐山方向折返。
按照单孤刀方才吐露的口供,浮屠三圣与无戒魔僧此时正盘踞在一处荒废的古刹之中。这二人乃是万圣道最倚重的打手,仗着一身强横武功,这些年替单孤刀铲除异己,烧杀掳掠,手上沾满了江湖各派的鲜血。之前官府与百川院数次派人围剿,皆是大败而归,无数武林高手折损在此。
天还未破晓,几人便已经赶到了这座荒废古刹。
古刹断壁残垣,寺内烛火幽绿,阵阵戾气扑面而来,阵阵狂笑之声隔着院墙传了出来。浮屠三圣与无戒魔僧尚不知万圣道大本营已经覆灭,还在寺中饮酒作乐,盘算着依照单孤刀的密令,几日之后便要前去血洗几个不听号令的名门门派。
笛飞声眼中战意升腾,将封磬随手丢在墙角石头边,点上数道重穴,让他昏迷过去。
“这几个货色,便交由我来活动拳脚。”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纵身翻过院墙。
寺内顿时响起轰然巨响,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之声震天动地。浮屠三圣三人武功诡异,招式狠辣阴毒,三人联手阵法更是所向披靡,往日在江湖几乎无人可挡。可今日对上笛飞声,却是处处被压制。笛飞声一身金鸳盟武学登峰造极,招招凌厉霸道,不出片刻,惨叫声接连不断从寺院之中传出。
李莲花与李漱宴立在寺外,静静听着院内的厮杀之声。
“浮屠三圣作恶累累,手上无数无辜性命,不必手下留情。”李莲花轻声说道。
李漱宴微微点头:“这几人本就是甘愿依附万圣道,并非受人胁迫,罪无可赦。”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寺内打斗渐渐平息。
哐当一声重响,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笛飞声持刀缓步走了出来,衣袍沾染少许尘土,身上不见半点伤势。浮屠三圣,已然尽数伏诛。
“三个抱团的废墟,徒有虚名。”笛飞声随意甩了甩剑锋上的血迹,神色淡淡,“还余下一个无戒魔僧,躲在后院密室。”
几人踏入残破的古刹,往后院走去。
无戒魔僧听见前面动静不对,早已心生警觉,他知道大势不妙,并不敢正面应战,一心只想逃走。他偷偷破开密室的后墙地道,打算连夜遁走,远走西域,从此销声匿迹。
可他刚从地道钻出来,就看见李莲花静立在出口之前,少师剑斜垂于身侧,拦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无戒魔僧又惊又怒,他一声怒吼,挥舞手中魔刃,不顾一切便朝着李莲花猛扑过来,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如今碧茶之毒尽数解除,李莲花内力圆满,往昔的实力尽数回归。面对无戒魔僧拼死的猛攻,他脚步轻移,少师剑光流转,招式是漆木山最纯正的武学,不追求诡谲险奇,却大道至简。
一招之间,便破掉无戒魔僧一身魔功。
噗嗤一声,兵器脱手飞落在地上。无戒魔僧经脉被剑气震断,重重跪倒在地,浑身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满脸惊骇,望着眼前的人,感觉到害怕。
李漱宴走上前去,冷冷俯视跪在地上的魔僧:“你追随单孤刀,残害无数江湖中人,今日便是你的报应。”
无戒魔僧自知求生无望,疯狂咆哮,还想要口出恶言。
李莲花神色平静,眼中再无往日的妇人之仁。过往十年,便是因为心慈手软,念及旧情,一次次姑息恶人,才酿成无穷祸乱。经单孤刀一事,他心中早已通透,罪孽深重之徒,不该留有活路。
剑光一闪,尘埃落定。
万人册上排名靠前的两大祸患,就此彻底清除。
古刹之中一片死寂,只余下满地狼藉。
三人重新扛起两名昏迷的重犯,趁着黎明微光,离开了这座染满血腥的古刹。
带着昏迷的单孤刀、封磬二人,一路往就近的小镇赶去。
刚踏入镇口老街,就看见熟悉的莲花楼静静停在巷中。
无颜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身旁还有帮忙打理杂事的两仪仙子。这些时日他谨遵李莲花的嘱咐,妥善看管莲花楼、处置后续俗务,朝堂江湖的证据、卷宗都整理得妥妥当当,半点差错也无。
见李莲花归来,无颜立刻上前,恭敬躬身,将莲花楼的掌控权交还回来。
诸事交割完毕,李漱宴上前一步,一手拎着单孤刀、一手提着封磬,径直闪身走进莲花楼内。他在二楼寻了一间厢房,将两人丢入屋内锁好,抬手指尖凝起灵力,在房门四周布下一层细密稳固的阵法。
阵法隐匿无形,既能死死困住屋内二人,防止他们苏醒后挣脱逃跑,也能隔绝声响、杜绝外人窥探,稳妥至极。
做完这一切,李漱宴才缓步走出厢房。
另一边,李莲花对着无颜低声细细叮嘱几句,无非是后续对接百川院、杨昀春的收尾琐事,让他和两仪仙子继续跟进,彻底肃清万圣道残留的零星余孽,安稳收尾所有风波。
一旁的笛飞声看着自家手下任劳任怨听凭调遣,忍不住挑眉开口,带着几分戏谑打趣:“无颜、两仪仙子,可都是我的金鸳盟旧部。你倒是用得顺手,跟自家人一样。”
李莲花闻言转头,神色坦然,语气半点不客气,淡淡笑着回道:“你我并肩闯过无数风波,共平江湖祸乱,本就是至交好友。朋友的人,自然就是我的人,用一用又何妨?”
笛飞声闻言一怔,随即低笑出声,桀骜的眉眼柔和几分,再不反驳。
无颜刚站定,一旁的两仪仙子便缓步上前,对着李莲花深深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又真诚。
“多谢李门主先前赐下丹药,救了我夫君一命,大恩难忘。”
李莲花微微摆手,神色温和淡然:“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你们夫妇安稳便好。”
经过此番诸事,金鸳盟上下众人早已真心敬服李莲花。两仪仙子不再多言客套话,与无颜一同再度行礼,二人领命转身,悄然离去,前去收尾江湖与朝堂的所有后续琐事。
目送二人走远后,几人不再停留,直接驾着莲花楼,一路向着云隐山的方向行去。
沿途市井茶寮、江湖路人皆是议论纷纷,各种消息漫天乱飞,传遍大江南北。
人人都在热议朝堂巨变,传言宗政丞相狼子野心,暗藏不臣之心,意图谋逆造反。更有人扒出,常年祸乱江湖、暗中布局数十年的万圣道,根本不是什么野路邪教,正是宗政丞相一手建立的私门势力,多年来潜伏朝野、安插细作、搅动武林,全是为他谋朝篡位铺路。
大街小巷真假消息混杂,有人惊叹朝堂暗流可怖,有人后怕万圣道布局深远,人人称赞监察司杨昀春与百川院明察秋毫,及时揪出叛党阴谋,护下大熙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