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谢良才早就想说了。
十二岁那年,他便发现他那‘伤了内里’的父亲,和‘操劳过度’的母亲根本没病,闹的家中人仰马翻只是为了逃脱应尽的职责。
他生气,愤怒,想要拆穿他们,叫他们无地自容。
可为了他的祖父,他忍了。
后来他想,祖父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再不管父亲的事,只将所有精力都用在了教导自己身上。
他也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拆穿此事,可他弟妹的愚蠢无知,易家的施压,易明月的步步紧逼,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此刻谢老爷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神,衣袖下的手在颤抖,他心虚、慌乱、无措......
谢夫人晕了一半,心慌意乱之下愣在了原地,模样有些滑稽。
谢良才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话没人说,不代表没有人知晓。谢家的未来都系在我身上,我也不求你们能帮上忙,还望你们莫要再无端生事,就当......”
“是为了祖父吧。”
话落,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同时还将夫妻俩身边所有伺候的人全数带走。
这些人被送到了张管事的手里,在他的授意之下张管事狠狠敲打了这些人,要他们清楚谢家往后是谁说了算,又该要怎么伺候那对夫妻。
“秦大夫看诊多年,父亲母亲的身子半点好转也无,往后不必再请。”
“至于请谁,由少夫人定夺。”
这个时候易明月心里的怒气也消散得差不多了,有了易皎皎前世的经验以及对谢家人的熟悉,再有她母亲为她出谋划策,如何搅动谢家,收拢谢良才的心,她已经有了章法。
回了屋里坐着吃茶,见谢良才回来轻声问了句,“如何了?”
“已经没事了。”
谢良才在她对面坐下,易明月让屋子里伺候的人出去,“我知道我的做法会让你心头不快。”
“更知道若是我主动将陪嫁银子拿出来,填了家中的花用,就能避免许多的麻烦。”
她抬眼看向谢良才,“可我没有,一来是我心有不甘,我自幼接受家中的精心教导,家中长辈对我寄予厚望,即便是下嫁我也从未想过,能遇到这样的人家。”
“不知礼,没规矩,距离穷困潦倒彻底落败,只有一步之遥。”
“我现在说你谢家骗婚,你也狡辩不得。”
谢良才没有辩解,只听易明月继续道:“再有就是我已经嫁进来了,你已经是我的丈夫,此事已不能改变。好在你是值得托付之人,这谢家再差只要你在,我就觉得还有希望,想和你一起改变,让谢家成为知礼兴盛的人家。”
谢良才已经死了一半的心,忽然升起了希望。
易明月看着他的眼睛,“要想改变,得从人开始,我不说你也能看出,二弟和小妹被教歪了。”
“若我一力承担所有,他们不会感激,只会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觉得对他们还不够好。”
易皎皎用十年的身心俱疲告诉她,谢家人都不值得,对他们半点好都是多余。
“所以我不能这么做,我要让小妹知道府中情况,教会她如何应对,如何改变,我相信还来得及。”
“至于二弟,我看你有心教导他,我暂时不用操心。”
“公爹和婆母......”
她顿了顿,“只要是病,就有治愈的可能,尽力而为。”
“问题并不是很难,只是这两年稍微艰难些,但只要我们夫妻一心,谢家就会有强盛的那一日。”
起身从梳妆台的箱子里拿出来几张银票,有五百两,转身交给了谢良才,“你在外,不必为家里的事担忧,我一定会照顾好这个家。”
“银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往后每隔三个月就会给你送一回,我虽然对小妹会严厉些,但不会苛待了她。”
她话锋一转,“但你要记得,谢家亏欠了我,我拿出来应急的嫁妆,往后你要悉数还给我。”
一番连消带打,再加上这五百两银票,易明月彻底收拢了谢良才的心,叫他心中极为动容。知道了易明月是真心要和他过日子,是真心想要改变谢家,只觉得是他祖父在天有灵眷顾了他。
对着易明月说了好一番掏心窝子的话,恨不得带着她一起出发......
“父亲,这书不错,看完了给我看看。”
夜幕落下,贺家的松韵居里,贺怀荣伸长了脖子和他父亲一起看易皎皎送的那本地里志。
贺煜眼里放光,“这上面描述地下溶洞的确神奇,神仙洞府怕也不过如此,若有机会还真想去看看。”
贺怀荣对地下水脉更有兴趣一些,“也不知道这样的书易家二伯父手里还有没有,他去了好几个地方赴任,见过的奇人奇事一定不少。”
说起这个他就提起了易皎皎的父亲易文扬,“在外好些年了,也该回来了吧?”
“早些时候还听皇上提起过他。”
贺煜抬眼,“按理早该回来了,不过易侍郎好像是觉得他火候还不到。”
“去年就有一个机会,易侍郎替他推了。”
“或许是易家有另外的打算。”
说完又继续看上了书。
贺怀荣有些不解,说火候不到,有些牵强啊。
孙氏进门就见父子俩凑一块儿看书,笑问:“这书就这么好看?”
贺怀荣扭头笑道:“就挺有意思的。”
贺煜放下书,“回头问问侄媳妇手里还有没有这样书,借来一观。”
孙氏笑着摇头,“你们父子,见到书就挪不动脚。”
“我记得怀庭媳妇的陪嫁里就有两箱子书,回头有机会问问她都是些什么,要是合适给你们父子借来看看。”
“怀庭的差事你们要上心,老太太惦记着。”
易皎皎今日算是给了她极大尊重,投桃报李,她也得做点什么还了这个人情才好。
贺怀荣站了起来,“我倒是忘了,还有事得去找二弟。”
“差事的事全看二弟,只要他愿意,好差事有的是。”
贺煜也点头,他的侄子,他能不上心?
倒是那易皎皎,“听你说来是个聪慧知礼的,往后你也多看顾着点,银钱上也不要短缺了。”
“这还用你说?”
孙氏很是舒心,“库房里有几块不错的料子,明日就找出来给她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