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上的光点在一个接一个熄灭。
林凡站在驾驶台前，面板上显示着剩余玩家的实时坐标。每熄灭一个光点，就意味着一个文明的代表消失了。
苏晚的感知、林动的分身、蚁群的围剿——这套组合拳已经打磨得像机器一样精准。
三百个。
两百个。
一百五十个。
战舰编队像死神的镰刀，在星球表面划过一道道血痕。
第七天。
【检测到剩余玩家数量：100】
【游戏将在24小时后结束】
林凡把面板关了。
丫丫走过来，马尾辫上沾着海水的咸味。
“只有一百名了，还继续杀吗？”
林凡靠在船舷上，目光越过海平面看向天边。
“每个玩家都代表一个文明。”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惜游戏最多只能留下一百个，那就留下他们吧。”
“能够活到现在，不仅是实力，更多的是运气。”林凡转头看向甲板上的那些从属，“只能说命运选择了他们，就像我们战舰上的人，这些人如果不是遇到我，怕是已经消失了。”
他顿了一下。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丫丫没说话。她看着林凡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哥哥好像和十年前不太一样了。
---
二十四小时很快过去。
林凡感觉脚下一空。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战舰、海面、天空——所有东西都在视野里碎成光点。
再睁眼的时候，脚下是坚实的地面。
和平空间。
林凡站稳身体，第一时间扫了一眼周围。
这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干净得像镜面。天空没有太阳，但整片空间都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广场上站着很多……生物。
不是人。
至少不全是人形。
有些长着三只眼睛，有些浑身覆盖着鳞片，有些身高三米，有些只有半米。但它们都直立行走，都在交流，都穿着不同风格的衣服。
林凡的目光扫过这些生物，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丫丫身上。
丫丫也在看他。
苏晚、方远、林龙、许博远——所有从属都在。
“哥——”丫丫刚开口，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你好，林凡。”
林凡转头。
一个人走了过来。
是真的人形——黑头发，黄皮肤，五官和林凡差不多。
“我叫杨凌。”那人停在林凡面前三米处，“有位人族前辈要见你，不知有没有时间跟我走一趟？”
林凡没有感受到敌意。
这地方叫和平空间，应该不会出现算计这些事。
他转头看向丫丫。
“你们先在这了解一下这里的环境，我去一趟。”
丫丫点头。
---
走在路上，林凡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百分百天赋还在。
等级——LV8。
但力量值那一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标注：【和平空间内，力量值不显示】
林凡把面板关了，跟在杨凌身后。
两人穿过几条街道。
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有卖武器的，有卖食物的，有卖奇怪矿石的。每个店铺门口都站着不同种族的生物。
十分钟后。
两人停在一栋高楼前。
“那位前辈在302等你。”杨凌指了指楼上，“你自己进去吧，我就送到这里。”
他转身要走。
“请问——”林凡开口，“你是人族的吗？”
杨凌回头。
“是的，我和你一样是人族的。”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我叫杨凌，是个厨子。”
说完就走了。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脚进了楼。
---
302房间。
门没锁。
林凡推开门，看到房间里坐着一个老者。
也是人形。
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前辈，你好。”林凡站在门口，“我是林凡，请问是您找我吗？”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吧，不用叫我前辈。”老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姓罗，叫罗峰，你叫我罗老就行。”
罗老？
林凡的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感觉怪怪的。
但他还是开口喊了一句：“罗老。”
罗峰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真的能走到这里。”他的目光在林凡身上停了两秒，“怎么样，你的百分百天赋好不好用？”
林凡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怎么知道我拥有百分百天赋？
难道他和这天赋有什么关系？
林凡没有回答，只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罗峰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是第一百二十次人类文明存活下来的人。”罗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几百万年。”
“每12.96万年，宇宙文明都会进行一次大灭亡。”他顿了一下，“至于为什么会灭亡，直到现在也没有哪个文明能够给出答案。”
林凡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而我就是在第一百二十次大灭亡中存活下来的人类玩家。”罗峰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次我保护住了人类文明。”
“但12.96万年后，人类文明再次面临大灭亡危机。”他的声音低了一度，“那时人类已经达到了五级文明的水平，只可惜还是没能逃过那场残酷的游戏。”
“再一次灭亡，人类又重新开始。”
林凡看着罗峰，始终没有开口。
罗峰转过头来。
“我当初能够顺利完成那场游戏，也是靠运气。”他的嘴角扯了一下，“我的能力和你一样，拥有百分百天赋，但我没能够像你一样发挥出来。”
“最后是在其他玩家的帮助下通过最后一轮游戏的。”
林凡想到自己战舰上带的那二十多人。
他们的能力都有限，但仍然完成了游戏。
所以罗峰说的运气大概率和这种情况一样。
“你也拥有百分百天赋？”林凡开口问。
“是的。”罗峰点头，“不过我现在没有了。”
林凡的心中一震。
他想到了自己百分百天赋的效果八：百分百被动天赋可百分百转移到指定人（转移后自己将失去百分百被动天赋）。
难道自己的天赋是罗峰给的？
林凡看着罗峰，仿佛是在询问答案。
罗峰的嘴角扯了一下。
“没有错，你的天赋是我给的。”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们完成游戏的玩家会在后续大灭亡时制定规则，颁布规则，监督游戏，但不能干预规则。”
“12.96万年后，你也将是一名规则宣读者。”
他回头看林凡。
“就在这一届游戏开始时我很幸运地被派到了蓝星监督和宣读规则，我将我的天赋赋予了你。”
林凡沉默了两秒。
“天赋赐予了我，那你会怎么样？”
罗峰笑了。
“天赋赐予你，我无非就是失去了能力。”他的声音很平静，“与此带来的代价也是我的寿命将不会永远保持住，而是一年一年地变老。”
他顿了一下。
“还好你没让我等太久。”
林凡的眉头皱了一下。
“没让你等太久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将天赋还给你吗？”
“哈哈哈——”罗峰笑了出来，“我给出的东西，哪有要回的道理。”
他走回椅子旁边坐下。
“我是想告诉你，你以后如果有幸派到蓝星，成为蓝星赛场的监督者，我希望你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当然这也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林凡此刻心情复杂。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会不会将天赋转给别人。
如果赐予给别人，那么如果那人失败了怎么办？
自己也失去了天赋，会一天一天地变老，会死去。
那样这个天赋就真的从此消失了。
他不是怕自己会死，而是怕赐予的那个人无法活到最后。
林凡抬起头。
“这场游戏难道就不能终结吗？”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制定这个游戏的制定者目的是什么？”
罗峰的眼中闪烁着光。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林凡。
“这里面记录了这几百万年来，我所发现的。”罗峰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传承给你，希望你能够和杨凌一起继续探索下去，找到大灭亡的最终目的，结束这无限循环的游戏。”
林凡接过笔记本。
很重。
“你下去吧。”罗峰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人类的文明可以再延续12.96万年，我也该休息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
林凡在那个房间外的走廊里坐了很久。
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很亮。
但不刺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凡站起来，拿着笔记本走出了大楼。
---
时间在和平空间里没有意义。
林凡和丫丫在这里生活。
他们的年龄不会变化，寿命不会增长。
真正意义上的长生。
这可能就是最终赢得比赛的奖励吧。
林凡翻开了那本笔记。
里面记录着罗峰这几百万年的探索——关于游戏制定者的猜测，关于文明轮回的规律，关于那些在历次大灭亡中消失的种族。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林凡一页一页地看。
不知过了多久。
大灭亡一次又一次地出现。
每一次都是残忍的角逐，竞争。
林凡坐在302房间里，看着窗外那些新来的玩家。
他们的眼神和当初的自己一模一样。
迷茫，警惕，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
林凡坐在房间里对着镜子。
他伸手从头上薅了一根白头发。
“这么快就长出白头发了。”
他把那根白发放在桌上，抬头看向天空。
嘴角扯了一下。
“小伙子，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