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一十年。
这个数字,烙印在胡亥的魂魄深处。
他整个人都傻了,瘫在地上,嘴巴张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台下,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议论。
“六百多年?就这么关着?”
“太轻了!他毁了整个大秦!”
“对!应该让他魂飞魄散!”
人群中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就连蒙恬、李信这些将领,也皱起了眉头。他们虽知这只是开始,但听完第一条罪的判决,心里仍旧不快。
唯有李安和嬴政,神色平静。
李斯无视台下的骚动,冷漠地看着胡亥,继续宣读。
“其罪二,登基之后,不思安民,苛政重税,致使民不聊生,天下烽烟四起。”
“此为失德之罪,动摇社稷。”
“依律,基础刑期,五十年。”
“然,陈胜吴广起于大泽乡,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此言动摇陛下所立之华夏大一统根基,影响极其恶劣,罪加一等。刑期,翻倍。”
“六国旧部死灰复燃,天下大乱,战火重燃,万千黎民再遭涂炭。此罪,罄竹难书。刑期,再翻倍。”
李斯笔锋一转,在罪状上写下新的一行。
“总计,五十年,翻两倍,得二百年。”
“与前罪叠加,共计八百一十年。”
胡亥的身体开始颤抖。
八百一十年……
他的魂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捏紧。
台下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已经品出味道来了。
这判决,不是简单的加法。
这是在滚雪球。
李斯的声音没有停顿。
“其罪三,宠信奸佞,不辨忠奸。听信赵高谗言,诛杀忠良。朝堂之上,指鹿为马,黑白颠倒。致使我大秦朝纲败坏,人心离散。”
“此为昏聩之罪,自毁长城。”
“基础刑期,八十年。”
“然,所杀者,多为大秦肱股之臣,帝国柱石。每杀一忠良,皆是对帝国根基的重创,其影响深远。”
“刑期,翻三倍。”
“总计,八十年,翻三倍,得三百二十年。”
“与前罪叠加,共计一千一百三十年。”
“一千一百三十年!”
台下,终于有人惊呼出声。
这个数字,已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人死之后,竟要被囚禁一千多年?
胡亥的眼中,只剩下绝望。
李斯没有给他沉浸于悔恨的时间。
他翻开了罪状的最后一页。
那上面的字,是用鲜红的朱砂写的。
“其罪四,巨鹿之战,章邯将军被围,你却听信赵高之言,猜忌功臣,不发援兵,坐视我大秦最后二十万精锐,断送于巨鹿,最终被项羽坑杀。”
李斯念到这里,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王翦、蒙恬、李信……
扫过那些黑压压的,曾经的大秦将士。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冰冷彻骨的悲愤与杀意,从那些将士的身上,升腾而起。
二十万。
那不是一个数字。
是他们的兄弟,袍泽,同乡。
是跟着他们从一场场血战中活下来,本该解甲归田的家人。
就因为眼前这个废物的猜忌和愚蠢,他们连魂归故里的机会都没有,被活生生埋在了异乡。
李斯的胸膛起伏,声音陡然拔高。
“此罪,为通敌,为叛国!”
“此罪,断送了我大秦最后的国运!”
“此罪,让二十万忠魂,含冤而死!”
“此罪——”
李斯盯着胡亥,眼中第一次露出和那些将领们一样的,刻骨的恨意。
“万死,不足以蔽其辜!”
他没有再定基础刑期。
他只是拿起朱笔,在罪状的末尾,写下几个字。
“二十万冤魂,一人一年。”
“此罪,判处监禁——”
“二十万年。”
“哗——”
人群,彻底炸了。
二十万年!
这不是惩罚,这是一个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的诅咒。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懵了。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李斯,忽然觉得,这位前丞相……有些可怕。
胡亥听到这个数字,反而不抖了。
他笑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笑声凄厉,充满了荒诞与解脱。
二十万年……
一千年……
六百年……
都一样了。
反正,永远也出不去了。
他笑得涕泪横流,笑得魂体都在溃散。
李斯冷冷看着他疯笑,直到笑声渐弱。
他才拿起最后的判决文书,站起身,面向全城。
“综上所述,罪人胡亥,数罪并罚,刑期叠加。”
“最终判处——”
他一笔一划,将最后的数字,写在公示的木板上。
“二十万一千一百三十年。”
“给你抹个零头,就二十万年吧!”
两名高大的冥秦锐士上前,像拖一条死狗,拖起已经半昏迷的胡亥,朝城南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胡亥身上。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冰冷的,死寂的,快意。
审判台上,李斯缓缓坐下。
他拿起茶杯想喝水,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他看向台下。
嬴政的面容藏在冕旈之后,看不真切。
扶苏脸上泪痕未干,却对他微微点头。
王翦,蒙恬,那些曾对他不屑一顾的将军们,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少了鄙夷,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李斯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几十年的大石头,轻了一些。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审判台上,剩下的那最后一个人。
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