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
灯光柔和。
柔和的光芒之下,一只大木桶铺上了柔和的外衣。
欧阳奕和倾城公主都有点紧张。
因为今夜,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香水制作,不是蒸馏完了就完事。
后面还有提纯,沉淀……
最核心的一步,就是沉淀。
没有经过这一步,香味是散的,是没有穿透力的,也是没有持久性的。
唯有沉淀,才能真正锁住“易逝的芳华”,将花朵儿的自然之香,用香水的形态予以固定,予以升华!
“时间到了,可以开坛了!成败在此一举!”欧阳奕道。
“开吧!”倾城公主轻轻搓手。
欧阳奕手指轻轻一划,木桶外面的厚重牛皮,以及密封的铜油层层剥离。
一股香味悄然而出。
“我闻到了……”倾城公主一声轻呼。
她鼻尖都冒汗了。
欧阳奕右手一抬,盖子掀开。
一股宛若带着春天独特密码的香气,弥漫而出,是如此的隽永,如此的神秘,如此的悠长……
倾城公主眼睛亮如星,她的脸蛋一片潮红。
欧阳奕笑了:“怎么样?”
倾城公主眼睛慢慢闭上了:“我突然觉得我花一百两银子买的‘十里香’,不香了!”
“你那‘十里香’,本来就……香得很勉强。”
“可人家硬是敢要100两一小瓶!”倾城公主眼睛睁开了,凑近了:“哎,你说,咱们这香水,标什么价?”
“你觉得呢?”
“我觉得跟‘十里香’一样的价,一点都不过分。若按100两一小瓶,这一桶最少也能装1000瓶,天啊,这一桶就是十万两银子!我们有几十桶!”倾城公主叫道:“发了,我们就这样一发而不可收……”
“账不是这么算的,香水,不是生活必须品,它是奢侈品!”欧阳奕道:“天香门敢给‘十里香’标这么高的价,是因为天香门的品牌在起作用,你以为我们标个百两,就能卖出去?”
欧阳奕是现代人,最清楚奢侈品的定价规则了。
奢侈品定价,从来都不是因为商品本身的性价比,而是因为品牌。
大家对这奢侈品认同,认可它是高端代名词,用上这玩意儿,周围人眼神中充满羡慕,高昂的价格,买的不是商品本身,买的是这份“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他人观感”。
倾城公主桶边漫步:“要不,我们去找下花语?论及香水这一行当,除了醉花阴的另一位花魁梦月之外,没人比她更熟。”
花语是谁?
醉花阴头号花魁。
花魁是个啥?
放在现代,就是时尚界的弄潮儿。
论奢侈品的市场规则,没有人比她们更熟悉,梦月,是天香门的代言人,“十里香”就是她带火的。
而他们的香水,将来是要冲击“十里香”的,所以,找梦月显然不合适。
他们跟梦月也没什么交集。
那就只能找花语了。
“好!明天早上,我们带上几瓶样品,去找她。”
清晨。
金水河畔醉花阴,从晨雾中苏醒。
几个公子哥,脚步虚浮地出了醉花阴大门,他们脸上,带着心愿得偿的满足,带着肉体的疲倦,也带着钱包掏空的失落。
醉花阴门口是有招牌的。
“浮云世事千重浪,繁华销尽醉花阴。”
你以为销的只是繁华?
销的更是钱!
解语阁中,花语坐在琴台之侧,目光投向大街。
多少个清晨,多少个雨夜,她就在这里,看着京城人来人往。
小商贩走街串巷。
青楼客销尽钱财。
小孩子慢慢长大。
少女变成少妇……
时光未曾停歇。
岁月十年蹉跎。
她等待的那些人,一个都未曾出现。
他们真的……
永远都不能再出现了吗?
一个都不会吗?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这是她迄今为止,读过的最好的离别之词。
她都迷茫了很久,这首词到底是送给倾城师尊的,送给倾城的,还是送给……她花语的。
满目山河空念远。
世上有谁比她更能体会,满目山河之中的那份“空”?
然而,“不如怜取眼前人”于她,却是一个讽刺。
她倒是很想怜取眼前人。
可眼前有谁呢?
京城人来人往,看似尽现大千世界的人海茫茫,但是,没有一人,是她该关注的,她的眼底,也是“空”……
突然,风旋。
风中传来一种独特的香味。
花语收拾起了全部的心情,慢慢回头。
她的身后,窗边,两条人影。
欧阳奕,倾城。
二十多天未见,欧阳奕似乎变得更加潇洒了几分,而倾城,比往日似乎多了几许人间烟火气,至少此刻的她,脸蛋上一抹红霞,是如此的生动,宛若雨后的彩虹。
这两位,这段时间要么是过得特别滋润,要么是找到了生活中某种神秘的兴奋点。
这是花语内心下的第一个判断。
她盈盈起身:“倾城你把公子都带坏了,大清早的从窗户跳进来,你不怕我没起床啊?”
倾城吃吃地笑:“没起床怎么地?大不了衣衫不整。欧阳公子看上一眼,你还挖了他眼珠子不成?”
“你就会拿捏我……”花语白她一小眼:“欧阳公子你坐,我给你倒茶。”
一嗔一笑,真正风情万种。
字里行间,透出与往日不一样的亲近柔和。
倾城不干了:“我就没个座啊?我就没杯茶啊?”
“没有!”花语道:“除非……除非你告诉我,你身上洒了什么香水。”
倾城笑了,笑得很开心。
欧阳奕笑了。
花语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满是不懂:“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倾城凑近了:“这,就是我们今天的来意!我想看看,你能不能一个照面就意识到我身上香水的与众不同。”
“此香……并不浓烈,却格外高雅凝炼,如同春天最深的那枚印记,穿透时光长河,穿透世事纷纷,让人一嗅而入脑入心。”花语深吸一口:“这该当不是天香门的新品,来自何宗?”
“为何你就断定,这不是天香门的新品?”倾城有点吃惊。
世间香水,但凡以前没闻过的,所有人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天香门。
但花语,偏偏第一个就否掉了天香门。
花语道:“天香门的香,以浓烈为目标,恨不得将其浓烈之道推向极致,它之新品,必定也会走这一方向,更重要的是,我昨日刚刚与梦月会过面,她身上可没有这般高雅凝炼的香味。”
这就是她的判断依据。
其一,关乎天香门的香水走向。
其二,关乎一个逻辑推理。
天香门是有代言人的,梦月就是代言人,任何一种新品出世,梦月总是第一个用到,梦月都没用,那就说明这香水,不是天香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