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室里没有太阳,只有一张光照分配表。
长明占百分之四十二,四十三个区域分剩余部分,十二城的名字被划掉,却仍在供能端承担百分之三十。它们像从工资表消失、却每天照常上班的人。
岑照提出分时方案。基础光照先保障所有城市生存,其余按季节、农业和检修计划调度。太阳不必全天照同一处,真实世界本来也有昼夜。
系统拒绝,理由是光明属于不可分割的冠军属性。
郭姨把电表摆在控制台:“线都分成六十七路了,你跟我说不可分?”
技术上能排,制度上不肯。陆栓绕过排名界面,直接操作底层调度器,发现两百八十年前原本就有日照时刻表。后来为冠军城永久展示,排班功能被一块广告模块覆盖。
移除广告会中断穹顶三十分钟。市政厅要求选择凌晨低峰,长明没有凌晨低峰,因为永昼营业从不停。
议会划出第一次统一停业时段。商店提前通知,医院切换应急,工厂分批停机。仍有店主拒绝,认为自己的客人不该为十二城等待。执法队没有砸店,只切断公共庆典光,私人备用灯可按安全标准使用。
停机开始后,广告模块露出实体:聚光塔外墙最亮的一层金色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第一永不落幕”,厚度足有六米,挡住检修入口。
贺鸣终于得到拆除任务。他核对结构,发现屏幕与塔身共用支架,不能整层炸掉。只能分区切割、吊运,每拆一块便露出后面的老式日照刻度。
长明灯光师加入作业。他们过去负责让广告更亮,现在测亮度、调整临时照明,确保城市不会突然全黑。失业不是一句口号解决,第一批新岗位就在拆旧招牌时产生。
十二城提交初版时刻表,各城没有平均分。医院多、温室多的时段更长,小城保留最低生活光,并获得出售富余时段的权利。
系统把排班称作切碎太阳。岑照摸着重新露出的刻度:“太阳本来就会从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一直不走的,才是假货。”
时刻表发布前先做了七日模拟。第二天便发现农场凌晨降光会触发灌溉误报,技术员修改联动;第五天医院备用线路切换慢了九秒,正式排班因此推迟。十二城居民虽着急,仍同意等测试完成。
系统趁机宣传共享效率低。郭姨把九秒故障和两百年抽取放在同一张图上:“慢七天是在修,快两百年是在拿。别只比钟表,不比方向。”
第一版时刻表还规定,任何一方改动超过百分之五必须提前通知。长明不能再以庆典临时加光,十二城也不能因内部争吵突然断供。紧急情况允许先操作,二十四小时内说明原因。光第一次有了可追溯的去向,而不是“荣耀需要”四个字。
陆栓还把老式刻度拓印给十二城各一份。即便核心室再次锁死,外面的人也知道原本存在另一种分配方式,不能再被一句“技术上不可能”挡两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