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港回来,尤默在首尔歇了一周。
没课的日子,他一觉睡到大中午,醒了也不干别的,趿拉着鞋去琴房,一坐就是一下午。中间抽空去了趟小姑家,吃了顿饭,被塞了一兜橘子回来。
一周就这么过去了,哪儿也没去。
十三号下午,尤默收到了泰勒的视频。她在澳洲,屏幕那头一片亮得晃眼的海,太阳正毒。她穿得随便,头发还湿着,像是刚冲过凉。
八个月巡演跑下来,人倒比开跑之前还精神。
“Emo。”她一开口就笑,“你那场 mAmA,我看了。”
“看就看。”
“装得挺像。”她眯起眼,“最后那一下,累瘫了似的。”
“不是装的。”尤默说,“是真累。”
泰勒笑得更欢,肩膀一抖一抖。
“还有,你这次跳舞也比格莱美那会儿强了。”她说,“起码前奏那几下能跟上了,不像上回,整个人跟根柱子似的杵在那儿。”
“你还记着。”
“那当然。”她理直气壮,“我可是你最早的观众,头一个给你鼓掌的。”
“生日快乐。”尤默忽然说。
泰勒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你还记着这个。”
“按我们这边的说法。”尤默说,“过了这生日,你就二十七了。”
她一下坐直。“我昨天才二十六啊。”
“那是你们那边算的。”尤默说,“我们这边,生下来算一岁。按这个,你今年27了。”
“27……”她捂了下嘴,“听着就吓人。”
“才27。”尤默笑着挑了挑眉说,“还没说你马上30岁了。”
“滚。”她嘴上骂,脸上却亮,“就你嘴毒。”
“对了,礼物呢?”她把手一摊,隔着屏幕伸过来,“生日礼物。”
“早送出去了。”尤默说,“掐着日子,昨天该到你那边了。”
泰勒那边顿了一下。“到了。我昨天还纳闷是谁寄的。”
“一箱酒,一条围巾。”尤默说,“围巾是自家牌子的,暖和。酒你留着,别一个人喝。”
“唐培里侬?”她眼睛一亮。
“嗯。”
“围巾。”她眯起眼,“你可真行。上回排练那首加长版,你追着问我那条红围巾在哪儿。我说你想要,我给你织一条,你摆手就跑了。这会儿轮到自己送围巾,倒送得大方。”
尤默那边顿了一下。“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织的,回头又成一首歌的词了。”
她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你这人,真记仇。”
“再说了。”她把那条看不见的围巾在脖子上比了比,“我要是真戴着它出门,那是替你家的牌子做宣传。你倒好意思。”
尤默笑了一下。“那谢谢你。回头让我妈给你设计几套,你穿着上台,比挂在店里强多了。”
“成。”她一口应下,“李女士上回设计的那条裙子确实好看,那我先记下了。”
闹了一阵,她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
“这趟巡演,来给我撑场子的人不少。”她说,“一个比一个能闹。有回唱到一半,台下全站起来了,把我吓一跳。”
“你怕什么。”尤默说,“八万人里,还挑不出几个真会唱的。”
“就嘴硬。”她笑。
“对了。”她说,“我这边收工了。昨天最后一场,墨尔本。”
“收工好。”
“八个月。”她说,“就这么完了。散场那会儿,台底下八万人还不肯走,我又返场唱了一首。”
尤默靠在椅背上。“其实还能再开一阵。”
“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中国好些人,还托我哥那边打听,问你还开不开。”
泰勒挑了下眉。“不早说。现在档期都定了,收不收工,由不得我。”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我打算把这巡演剪成一部演唱会电影。悉尼那场录下来了,加上后台那些。八万人合唱,声大得很。放出来,给没赶上现场的人看。”
尤默点点头。一场巡演,剪成一部电影,能把没赶上的人补上一回。“好创意。”他说。
“那当然。”她得意,“也不看看是谁的主意。”
“对了。”她又想起什么,“到时候也放到网上,想看的都能看,不用专门跑电影院。”
“那更好。”
“你放心。”她补一句,“里头你的片段多得很。当嘉宾那一段,还有你那个‘看我实力’,都给你留着。”
尤默顿了一下:“那个别放。”
“为什么?”她笑,“拍得挺好的。”
尤默捂着脸回道:“丢人。”
“丢什么人?”她乐得直拍腿,“谁看了不说一句,原来蒙面人还会舞剑。”
“说正事。”她收了笑,“歌呢?”
尤默往后一靠,两只手搭在桌上,慢悠悠地说:“感觉那个歌,一直没到火候。”
“今天到火候没有?”
他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等会儿发你,你先看看。假设你是一个男人,都不是朱丽叶了,还怎么拔河?”
泰勒哈哈笑起来,笑得直拍桌子,镜头跟着晃了一下。
尤默没跟着笑。他偏了偏头,一副认真盘算的样子。“到时候上台表演,你穿一身男士白领的三件套,往那儿一站,让他们自己看。”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行。那我就穿这一身,看他们怎么说。”
挂了视频,尤默坐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电脑,把泰勒要的那首整理出一段,发了过去。调子、词的路子,都在里面。
发完,他又翻出另一段,把当时在刘天王家说起的那个框架发了过去,附了一句:「Andy哥有时间看看。成不成,再说。」
对面回得快,就一个字:「妥。」
尤默看了一眼,刚要把手机搁下。手指还没离开屏幕,星海那边的提示就跳了出来。
泰勒是出了名的冲浪高手,一天到晚泡在网上,发东西比谁都快。
她发了条动态。九张图,头一张是她自己,怀里抱着那箱唐培里侬,脖子上围着那条围巾,笑得没边。后面几张,是礼物一样一样摆开的特写。
配文:「谢谢 Emo 昨天就送到的生日礼物。今天又补一个,是个惊喜。」
底下评论刚堆起来,一条压着一条。
尤默顺手回了一条:「生日快乐。你在澳洲围围巾,别中暑了。这条红围巾可别落在谁家里了。」
回完,他就没再管。到了晚上,手机又响了。是宋宇琦。
「你跟泰勒。」她字打得飞快,「这算什么呢。」
尤默回得慢:「合作过几回的朋友。」
她马上回过来:「朋友送一箱酒、一条围巾,还写歌?」
「她生日。」尤默说,「就是顺手。那些东西,都是歌里头的意境,可都是遗憾的意境。」
那头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个「哦」字。
隔了两秒,又发过来一条:「我刚才是有点那个,你别多想。」
尤默看着那行字,心里明白。她是想通了,那些东西都是从歌里来的,冲的是歌,不是人。想通了,又拉不下脸,才补这么一句。
他发了一条:「再说,我送你的那份,才是花了心思的。」
那头静了一会儿。她没接这话。那一份他花了多少天,她心里有数。
「知道。」她隔了会儿才回。
停了一下,她把话头转开。
「说正经的。我来首尔大半年了。」她说,「你们学校,上回你就开着车带我绕了一圈,我连车都没下过。」
尤默愣了一下。
「过几天我休息。」她说,「这回你把我领进去,好好转转。你负责接待,接待好点。」
「行。」他说,「带你吃食堂。」
「就食堂。」
「食堂怎么了?」尤默说,「我们食堂,出了名的。」
她那边发了个白眼过来。
尤默又看了一眼泰勒那条动态。
星途的官号回得比谁都快:「泰勒,生日快乐。我们星途保证按时送达,Emo队长的东西,绝对更快一步。」
再往下,路途跟利物浦,两条挨着,说的是同一句:「泰勒,生日快乐。我们的联名款红围巾,还可以吧!」
再往下,有说这两个人神仙友谊的,有说围巾又是那条红围巾的,说什么的都有。有人把星途那条评论截了图,单独拎出来,底下又是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