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第二节，数学课。
尤默本来没打算出风头。他只是觉得卷子上的题都见过，前世高考数学拿了128分，虽然不算高，但对付高二下学期的月考卷，跟开卷考试差不多。
选择题前三道，扫一眼就知道答案。填空题第一题，是前世高考前做过的原题，连数字都没变。他拿着笔在空白处写了两行推导，就把答案填上了。
然后他停了一下。
全做对太显眼了。前一段时间考试才考了52分，这次如果突然考进前十，老师不会觉得他开窍了，只会觉得他抄了。而且他也不想被关注。被关注=麻烦。他最讨厌麻烦。
他把选择题最后两道故意选错的，填空题最后两道空着。解答题，前面四道只做前两问，第五题直接只做了第一问。其余的地方写一个。
收卷的时候，同桌林伟伸头看了一眼他的卷子。
你选择题怎么空了两道？
不会。
你不是把前面都写了吗？
写了的也不一定对。
林伟没多想，把他自己的卷子交了。
下午第一节课，数学老师李建国抱着改完的卷子走进教室。他推了推眼镜，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尤默身上。
这次月考，班上有一匹黑马。
全班安静了。李建国很少在班上夸人，这次他嘴里说出，说明这次有人进步非常大。
尤默。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转过来。尤默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听见自己的名字，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的卷子，前面的小题，除了两道选择题，和最后空着的两道填空题，都对了。这次考试成绩进步非常大。
尤默说。
尤默，你就不想多说两句？
谢谢老师。
李建国看了他两秒，好像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来。
他把卷子放在尤默桌上，继续发其他人的。
尤默低头，目光落在卷首的分数上，86。不算高，但比上次多了整整34分。
林伟凑过来瞄了一眼：“86？你被人魂穿了？”
“低调低调，知识无价。”尤默摆摆手。
“什么鬼。”
“就是脑子忽然开窍了。”
林伟翻了个白眼，没再追问。
下课后，好几个人围过来问他是怎么学的。尤默的回答高度统一——“多做题。”再往细了问，就加一句，“买的辅导书。”
他其实也没撒谎。前世他的确买过很多辅导书。只不过，不是在这个2013年上学期。
放学的时候，林伟在收拾书包，顺嘴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家里偷偷学习？
确实学了。
学了什么？
练琴。顺便翻了翻数学。
练琴能提高数学成绩？
可能吧。尤默背上书包，弹钢琴不止是活动了手部肌肉，脑子也跟着活跃了。
林伟懒得理他了。
尤默走出校门的时候，天空有点阴。校门口那辆印着At wAY的货车今天没出现。他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路往家走，路过文具店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前世高二这一年，林伟的月考有一次垫底。林伟其实特别聪明，一点也不笨，只是这个阶段喜欢打游戏，那次月考垫底，就是因为考前那晚通宵打游戏。
尤默记得他第二天趴在桌上睡了一整天，放学的时候说完了，回去我妈要打死我。
第二天林伟屁股都不坐凳子上，林伟他妈妈还因为他垫底这个事情来学校了，在办公室和班主任谈了半个小时。
那要不要提醒他？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尤默决定不提了。林伟垫底之后，被他妈逼着戒了半个月游戏。
一个月后，再次月考他考了人生中第一次班级前十，然后发现了原来我也可以。
高考的时候，分数刚刚好在一本线附近，他为了填个好就业的专业，上的是福州一个还不错的二本，在大学里还遇到了他后来的媳妇。
有时候摔一跤，比被人扶着走要管用。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他掏出钥匙开门。玄关又留了张字条——默仔，爸妈临时出差，周日回来。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煮。这次甚至连歪歪扭扭的笑脸都没有了，大概这次两人出门的时候赶时间。
他把字条折好，放在餐桌的抽屉里。那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叠。
前世两个人虽然每天也是早出晚归，但至少每天晚上还会回来。他放学回家的时候，是直接去的店里，父亲在看店，母亲在后面做饭。
那种日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家人都在同一个城市里，一抬头就能看见。
现在他们也在同一个城市。但一抬头，看见的是字条。
他走进书房。钢琴的盖子还开着。谱架最底层压着那个笔记本，上面两本考级教材落满灰。
他把笔记本抽出来，翻到音乐计划那一页。At Emo way。
看着下面列着的四首歌名。
他看了一会儿，在Fade旁边加了一行字。
先出这一首。
他想了一下，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行——预计发行时间：2013年10月。
为什么要等到10月？一是他需要时间把编曲和录制搞明白。前世他只会弹，这辈子得学怎么录音、怎么混音、怎么把一段钢琴变成成品。
二是10月份天冷了，秋天那个氛围，适合听Fade（憔悴不堪）。
三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发行。是找跟哥哥尤用？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去，走进厨房煮饺子。冰箱里还有上周末从外公外婆家带回来的排骨汤底，倒进锅里，加一把饺子，煮了一碗。端到桌上，热气糊在脸上，挺舒服的。
舒服。
吃完，洗碗，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如何录钢琴曲。
回车。
页面刷新，零零散散跳出几条结果。
大多是些音频论坛的老帖，二楼就开始歪楼吵设备。尤默一条条点进去，又关掉，最后停在某个博主写的入门教程上。两千多字，从声卡型号到软件设置，事无巨细，末尾还附了一张接线示意图，用画图工具画的那种，线条歪歪扭扭，但标注得很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台式机风扇嗡嗡转着。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天花板上晃一道弧光，又暗下去。
2013年的互联网还没那么嘈杂。干货埋得不算深，顺着一条线往下翻，总能翻到点有用的东西。尤默从笔筒里抽了支笔，随手扯过一张草稿纸，开始记型号。
m-Audio Fast track，Focusrite Scarlett 2i2，还有几款国产的外置声卡。价格他从淘宝上大致扫了一眼，入门级的几百块，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