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大一上学期课程密集得不像话。
和声学、曲式分析、音乐史、二外韩语、钢琴必修、作曲理论。六门课,每天从早排到晚。尤默把课表拍下来发给哥,还配了个图太惨了.jpg。
尤用秒回了一个,加油.jpg,配一个加油的表情。
尤默看到这个回复,翻了个白眼,现在俱乐部怎么样?
尤用发来一条语音,开局一胜一平,还行。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关心尤默的话:你自己在首尔吃好点。
尤默回了个,把手机塞回兜里。他嘴上回得冷淡,心里还是热了一下。这哥,操心利物浦还不够,隔着大老远还惦记他吃没吃好。
和声学课本厚得像块砖头。尤默在图书馆借出来的时候掂了一下,前世大学那本《高等数学》也就这分量。
曲式分析的教授讲话快,快得像在 Rap,尤默听懂一半就得连蒙带猜。朴正洙倒是句句听得明白,就是笔追不上嘴,写了半页放弃了,转头小声说:这教授以前是不是搞说唱的。
尤默都没时间接话,专心把听懂的都记了下来。心里想的却是,别人是来给学生上课的,这教授怕是来拉人进厂牌的吧!
韩语课,老师是个30多岁的女老师,说话慢斯条理的,第二节课就检验尤默的读写能力,尤默同学,把这段课文读一下。
尤默站起来。课文不长,前面几个词他都认得。读到第三个词,他就卡住了,那个词他知道意思,但是不会读,在脑海想了一下,直接说:这个词不会。
教室里有几声轻笑。老师倒是没怪他,说没关系,让下一个同学接着读。尤默坐下去,翻到课本最后那个生词表,找到那两个字,默念了两遍,拿笔在旁边标了拼音。
他倒不觉得丢人,不会就是不会,硬装才丢人。倒是同学对于他韩语的笑声,让他清楚记起自己现在在首尔是个外国人。
周三下午没课。朴正洙在宿舍走廊里嚷嚷:尤默你得请客。
尤默从 402 探出头:凭什么。
你第一节课就把金教授镇住了,现在我们作曲科全班都记住你了。
尤默虽然觉得这个请客的理由有点蹩脚,但嘴上倒是老实,
四个人去了校门口一家泰国馆子。纳塔蓬熟门熟路地点了四份泰式炒河粉,在用泰语跟老板聊了两句之后,老板还多送了一盘青木瓜沙拉。
河粉上来,热气腾腾。纳塔蓬扒了两口,抬头用英文问:尤,刚刚朴正洙说你第一天上课,把老师问住了?
朴正洙把筷子一放,学起了教授的语气:一首好歌是从哪里来的?,全场七嘴八舌,就尤默一个人说那还来大学学什么?
金成浩听着说的绘声绘色地,马上跟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教授笑了。朴正洙一拍桌子,对,这就是你们坐在这里的原因。我们全班都傻眼了。
纳塔蓬在旁边用英文说了一下韩文课上面尤默的趣事:but Korean class,他说的时候,还同时用手比划了一下卡壳的动作。
还有这事?朴正洙来了精神。
这个词不会纳塔蓬学尤默的语气,磕磕绊绊,当时课堂上全班都笑了。
尤默低头吃粉,含糊道:作曲课是随口一说的,想到啥说啥。韩语课那个词知道意思,忘记怎么读了。
朴正洙在旁边不依不饶继续问了起来,随口一说能把教授问住?
我是真不知道答案啊!尤默放下筷子,所以才那么问。你们会编曲、会乐器、会写旋律,我一个只会听歌的,哪敢在作曲科讲怎么创作一首好歌?
金成浩抬起头,看了尤默一眼,也没说啥。但那一眼尤默读懂了,看来自己这个室友不相信啊。
尤默把话题岔开:这河粉不错,比食堂强。
吃到一半尤默掏出钱包要去结账,朴正洙一把按住:开玩笑的,谁让你真请。
纳塔蓬在旁边急了,用磕磕绊绊的英文补了一句:You pay, I kill you.
尤默看了他一眼,把钱包收回去。最后结账的时候四个人还是各算各的。
吃完回排练厅。纳塔蓬和朴正洙说会架子鼓,一人一副鼓槌在电子鼓前面抢位置。金成浩靠在钢琴边上,看他们敲了半分钟,笑着吐槽了一句,你们这种,节拍器都救不了你们。
尤默站在旁边看。电子鼓发出机械的踩镲声,纳塔蓬的底鼓踩得挺准,就是手和脚的节奏不同步不够协调。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借了纳塔蓬的鼓槌,坐下敲了几个八拍。
听了尤默敲出来的,几个人都愣住了,本以为尤默只是随便试试,没想到是真会啊!
朴正洙的鼓槌停在半空,纳塔蓬先问了出来,尤,你会架子鼓?
尤默没马上回答,又按照曲谱敲了一段。前世他在出租屋楼下的琴行蹭过几回鼓,老板是个乐队退役的贝斯手,看他蹲在那儿就教他打基础节奏。
牛逼啊!尤。纳塔蓬拍了拍他肩膀。
尤默把鼓槌搁回架子上,我也就会点基础的。
回到宿舍天都快全黑了。尤默快到宿舍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尤默看到母亲来了电话,和几人说了一下,来到一旁接了起来。
默仔,忙不忙?李薇薇温柔的话语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听筒里偶尔有设计师过来问一句颜色。
还没等尤默回答,她马上又转换成了责备的语气,除了那天在你姑家打了电话,这几天怎么一个电话都不往家里打?
第一学期课多,刚准备等周末给你电话的。尤默靠着墙,妈,你那边挺忙的吧?
一直那个样,现在你那边冷不冷?李薇薇没接他的茬,首尔这个时候早晚凉,你那个被子薄不薄?还有,食堂吃得惯吗?别天天吃那个什么炸鸡。
妈,我在这边吃得惯,被子一直用的厚的。
韩语上课能听懂不?李薇薇的语速慢下来一点,听不懂就跟老师说,别硬撑。钱不够了跟妈说,别在那儿省。你从小就这样,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尤默听着,喉咙里那点酸意还没起来,就被后半句逗笑了。我哪有?
你是不是忘记你小学发烧39度了,还硬说自己没事,还是你奶奶在你第二天起床去上学才发现的。李薇薇数落起来没完,你跟你哥也是一个德行。
妈,哥可比我严重。
那倒是。李薇薇那边有谁喊了她一声,她应了一句,又转回来,行了,我这边先去忙了。周末去你小姑家吃饭,把脸洗干净点,别穿得跟个捡破烂的似的。
知道了。
前两天我给你小姑说了,让她帮你把秋冬衣服准备好了,到时候记得拿。记得多打电话,不差这点话费的,挂了啊!
电话断了。尤默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机塞回兜里。嘴上说知道了,心里清楚,妈这一通电话,问冷问饿问钱问韩语,独独没说一句想你了。可他全都听出来了。
他笑了笑,回了宿舍,刚坐下,手机又收到小姑的消息:周末回来清潭洞吃饭,姑父做了参鸡汤给你补补。韩国秋天冷,参鸡汤得多喝,比什么补药都管用。
尤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前世哪有人给他发这种消息。他回了个,把手机放下。
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晃。他掏出手机,对着那棵树拍了一张。
发朋友圈的时候,他选了部分人可见,把家里人一个个勾上,手指滑到最下面,又勾上了那一个名字。
发完他就把手机放下了。过了十分钟,屏幕亮了一下。
她回了一句:比我们学校好看。
尤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压下去。自己这拍照技术,心里还是有谱的,一张糊成那样的树,能好看到哪去。可嘴角好像弯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