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敬山抬头看他。
“你确定?”
“他是逃犯。”
宋家锐将肖宇的资料摊开。
“留在国内,身份、住处、工作、出行,每一样都有暴露风险。他换脸、伪造身份、进入企业,不会是为了安稳过日子。”
“他最终一定会想办法逃到国外。”
黄敬山皱起眉。
“正规途径走不了,只能偷渡。”
“对。”
宋家锐点头。
“可偷渡不是随便找条船就能走。路线、人手、接应、后续安置,全部需要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逐渐锐利。
“而且,是一大笔钱。”
黄敬山沉默下来。
宋家锐的推断越来越清晰。
肖宇进入企业,不是为了工资。
不是为了藏身。
而是为了攫取一笔足够支撑他偷渡、出境、甚至后半辈子隐姓埋名的巨款。
可问题是,他会用什么办法拿钱?
又会盯上哪一家企业?
是已经得手逃离了明珠市,还是还留在城内,等待最后的机会?
宋家锐反复推演,始终无法得出准确答案。
办案间隙,黄敬山坐到他对面,半开玩笑地说道:“宋队,要是换成你犯罪跑路,你觉得得准备多少钱?”
宋家锐抬头看他。
黄敬山喝了一口冷咖啡,随口说道:“怎么也得千八百万吧。”
“千八百万?”
周强刚端起水杯,听见这话,忍不住摇了摇头。
“真想跑到国外隐姓埋名,千八百万恐怕都不够。偷渡要钱,换身份要钱,到了外面安顿下来也要钱。更何况肖宇这种人,好不容易逃出去,肯定不愿意再过苦日子。”
黄敬山放下已经凉透的咖啡。
“那你觉得多少才够?”
“至少几千万。”
“几千万不是小数目。”
郑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普通企业的员工,哪怕能接触资金,也很难一次弄走这么多钱。除非他已经混进了公司管理层。”
宋家锐没有接话。
管理层。
资金权限。
短时间内取得信任。
这几个条件叠在一起,能对应的企业并不算多。
可明珠市的公司数量实在太庞大。哪怕已经将范围缩小到金融、贸易、建材以及项目资金流动频繁的企业,摆在他们面前的名单依旧厚厚一摞。
更麻烦的是,肖宇掌握易容和伪造身份的能力。
常规的人脸筛选,对他几乎没有作用。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警员拿着最新汇总结果走了进来。
“宋队,各个出城卡口的排查结果出来了。”
宋家锐立刻抬头。
“发现目标没有?”
“没有。”
警员将资料放到桌上。
“高速收费站、国道检查点、客运站、火车站和机场都核验过了,没有发现符合目标体态特征的人员。”
“这几天离开明珠市的可疑车辆呢?”
“重点查过一批。”
“套牌车、临时换牌车辆,还有驾驶人与证件照片差异明显的情况,我们全都单独核验了。”
“结果还是没有。”
周强脸色发沉。
“所有卡口都没有?”
“没有。”
“会不会是检查人员没认出来?”
“有这种可能。”
警员无奈地说道:“目标会改变外貌,衣服和发型也能随时更换。卡口每天通过的车辆太多,不可能只靠体态把所有人筛出来。”
黄敬山翻开资料。
每一处卡口后面都标注了核查结果。
没有发现。
排除。
身份无异常。
车辆无异常。
密密麻麻的记录看得人眼睛发胀,却没有一条能真正锁定肖宇。
“他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周强忍不住说道:“榕华小区没回去,出城卡口也没拍到,企业名单里又找不到人。”
“难道他还藏在明珠市?”
“有可能。”
宋家锐低声说道:“也有可能,他已经换了一张我们从未见过的脸,坐着一辆手续齐全的车通过了卡口。”
“手续齐全的车?”
郑明皱了皱眉。
“如果他进入了某家公司,确实可能使用公司车辆。”
一句话,让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公司车辆不但手续齐全,驾驶人还有合理的出行理由。
只要肖宇更换面貌,再准备一套能应付检查的身份资料,通过普通卡口并不困难。
可这个方向依旧太大。
明珠市每天有多少公司车辆驶向外地,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全部核查清楚。
宋家锐拿起桌上的企业名录。
“把近期离开明珠市的企业车辆也纳入筛查。”
“重点看建材、贸易、金融和项目公司。”
“驾驶人年龄在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单独驾车出城,或者以出差名义前往外地的,全部列出来。”
负责记录的警员迟疑了一下。
“宋队,这个工作量恐怕比排查新入职人员还大。”
“先查重点企业。”
“能查多少查多少。”
宋家锐声音沙哑,却没有半点退让。
“卡口没有发现,不代表他没有离开。”
“榕华小区没有出现,也不代表他放弃了明珠市。”
“任何一种可能都不能排除。”
众人再次低头忙碌。
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送进来的消息依旧没有任何突破。
没有可疑人员。
没有异常车辆。
没有身份吻合的新员工。
没有能确认肖宇行踪的监控。
此前好不容易拼起来的轨迹,再一次断了。
监控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屏幕上的录像被来回播放。
有人一帧一帧核对榕华小区周边画面,有人反复查看出城车辆,还有人对照企业名单,逐个拨打电话核实近期人员变动。
时间来到凌晨三点多,周强趴在桌边睡了过去。
郑明靠着椅背,手里还捏着半份没有核对完的车辆资料。
黄敬山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眼睛已经红得厉害。
宋家锐仍旧坐在屏幕前。
一辆辆汽车从画面中驶过。
每发现一个体型接近的驾驶人,他都会让技术人员暂停、放大、核查。
可得到的结果全是否定。
凌晨四点,宋家锐实在撑不住,才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这一觉睡得很浅。
办公室里有人走动,他便会立刻睁眼。
电话只要响上一声,他的身体就会下意识绷紧。
可所有传回来的消息,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上午,众人简单洗了把脸,继续排查企业。
到了中午,一群人在警局附近草草吃了顿饭。
盒饭刚放下没多久,宋家锐便站起身。
“昌吉区剩下的企业,下午继续走访。”
“今天把能查的全部查完。”
周强扒完最后一口饭。
“宋队,你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要不下午留在局里?”
“不用。”
“可你这个状态……”
“车上眯一会儿就行。”
宋家锐拿起照片和证件。
“走。”
几辆车很快驶出警局。
他们按照名单,一家接着一家排查。
每进入一家公司,先核验近期新入职人员,再询问管理岗位和资金相关岗位有没有出现符合体态特征的男性。
“没见过。”
“我们最近没有招人。”
“财务部半年都没进新人。”
“这个人不是我们公司的。”
接连十几家公司走下来,答案几乎一模一样。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连续熬夜带来的困意不断往上涌。
没人抱怨。
车辆停下,众人便拿着照片进去询问。
得到否定答复,再赶往下一处。
下午两点多,他们来到一栋写字楼前。
宋家锐下车以后,先抬头确认门牌。
大厦外墙上挂着一块醒目的广告牌。
东方大厦。
周强看了一眼手里的企业名单。
“这栋楼里公司不少。”
“二楼到十一楼都有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