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这次出差不会太久。
等陆辰从滇南回来，他们之间一定会更进一步。
而肖宇驶离公司后，却没有朝出城方向开去。
他先绕过几条主路，确认身后没有车辆跟踪，随后将车开到一处偏僻的废弃停车场。
四周没有居民楼。
停车场尽头堆着废弃建材，杂草从水泥缝隙里钻出来。
肖宇熄火下车，环顾一圈。
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他从旅行包里拿出易容工具。
车内后视镜里，映出陆辰那张温和、沉稳的脸。
这张脸，已经不能再用了。
警方既然能顺着他的轨迹找到榕华小区，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陆辰这张脸的大量活动记录。
继续顶着陆辰的容貌出城，风险太大。
肖宇拉下车内遮阳板，将镜子翻开。
他先撕下脸部边缘的伪装材料。
随着一层层处理，陆辰的五官逐渐消失。
眉形被重新调整。
肤色一点点改变。
鼻梁、脸颊和下颌轮廓，也在工具的修饰下发生变化。
半个多小时后，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不同。
原本的陆辰眉眼清晰，气质沉稳。
如今镜中的男人脸色偏黄，鼻梁略低，颧骨更加突出，整张脸看起来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群里绝不会被多看一眼的类型。
肖宇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这张脸，是他为逃亡准备的最后一层保险。
警方追查的是肖宇。
恒通建材认识的是陆辰。
可现在坐在车里的，是一个谁都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他将易容工具收回旅行包，又换上一套更普通的外套，连鞋子也换成了适合长途驾驶的运动鞋。
做完这一切，肖宇重新坐上驾驶位，打开导航。
屏幕上很快跳出目的地。
八闽。
他对孙建业、孙雨涵，还有恒通所有人说的滇南，从头到尾都只是幌子。
滇南位于边境，盘查严格。
真想从那里偷渡出境，难度极大。
可八闽不同。
沿海地区港口众多，只要找到提前联系好的渔船，就有机会从海上离开国内。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地。
肖宇输入路线，导航开始规划。
明珠到八闽，路程不短。
可只要驶上高速，离开明珠市的范围，他就等于真正迈出了逃亡的第一步。
“出发。”
肖宇低声说了一句，踩下油门。
商务车从偏僻停车场驶出，汇入车流。
半小时后，前方出现高速入口。
可入口外设置了临时检查点。
几辆警车停在路边。
交警和警员站在车道中央，正逐辆检查过往车辆。
肖宇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当然知道，警方未必已经锁定了恒通建材。
可榕华小区的布控失败后，他们一定会扩大排查范围。
高速、车站、机场，这些地方都会成为重点。
前方车辆缓缓向前挪动。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检查点前。
交警查看驾驶证和行驶证，又朝车内扫了一眼，随后挥手放行。
下一辆。
又一辆。
队伍不断缩短。
肖宇的车，距离检查点越来越近。
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甚至还抬手打开了车载音乐。
旁边一名交警走过来，抬手示意。
“靠边停车，检查。”
肖宇降下车窗。
“警察同志，有事吗？”
交警看了一眼他的新面孔，又看向车内。
“驾驶证、行驶证。”
肖宇将证件递过去。
这些东西，全都是陆辰身份下的资料。
可交警拿着证件，再看肖宇现在这张全新的脸，却没有露出任何怀疑。
身份证照片上的人是陆辰。
车里的人，却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男人。
但在警方掌握的线索中，肖宇最常使用的易容面貌，本就不止一张。
而眼前这个人神态放松，车内也没有任何可疑物品。
交警核对完车牌和信息，又问道：“去哪儿？”
“跑一趟滇南。”
肖宇随口答道。
“公司项目，路远，准备一路开过去。”
交警看了一眼后备箱里的旅行包。
“一个人？”
“一个人。”
“路上注意安全，别疲劳驾驶。”
“谢谢。”
交警将证件递回来，挥了挥手。
“走吧。”
肖宇接过证件，车窗缓缓升起。
商务车驶过检查点，正式进入高速。
后视镜里，警车和检查人员越来越远。
肖宇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成功了。
警方追查的陆辰，留在了明珠市。
现在开车前往八闽的，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记录的陌生男人。
高速路两侧的景色不断后退。
肖宇的心情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二十二亿。
八闽。
渔船。
国外。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
等离开国内，他可以用这笔钱换一个全新的身份，住进最好的房子，过上过去从不敢想的生活。
不用再躲躲藏藏。
不用再随时防备警察敲门。
更不用再费尽心思应付孙雨涵。
另一边，明珠市公安局内。
宋家锐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
企业排查资料堆满了整张桌子。
近期入职人员名单、企业岗位信息、监控截图、房屋租赁记录，一份接着一份送进办公室。
可查到现在，依旧没有肖宇的确切下落。
榕华小区的蹲守没有结果。
肖宇没有出现。
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疑似目标。
郑明带着人守了三天，眼睛熬得通红，最终还是忍不住给宋家锐打来电话。
“宋队。”
“说。”
“榕华小区还是没有动静。”
郑明站在北门外，声音里满是疲惫。
“东南西北四个门都盯着，周边小路也安排了人。三天了，连个像样的疑似目标都没有。”
宋家锐站在监控屏幕前，沉默片刻。
“企业排查那边呢？”
“昌吉区、城南区已经筛了一批，但明珠市公司太多。”
郑明苦笑了一声。
“我们查到的近期入职人员就有上万人。肖宇又会换脸、会伪造身份，照片根本没法直接对比。”
宋家锐没有说话。
郑明压低声音问道：“宋队，你说他会不会已经逃出明珠市了？”
这句话，让宋家锐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逃出明珠市。
这个可能，他不是没想过。
肖宇警惕到极点。
一旦发现榕华小区被盯住，很可能立刻放弃住处，换脸、换车、换路线离开。
可肖宇进入明珠市，不是为了单纯躲藏。
他购买西装，伪造身份，进入企业。
他冒这么大的风险，必然有更大的目的。
宋家锐盯着屏幕上肖宇过去的监控截图，脑中不断推演对方的行动逻辑。
如果他只是为了继续躲藏，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多。
肖宇想要的，一定是钱。
而且不是普通的钱。
他最终目标，很可能是逃往国外。
正规护照、签证、出入境记录，对一个逃犯来说都太危险。
他大概率会选择偷渡。
但偷渡同样需要钱。
需要很多钱。
宋家锐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说道：“郑明，你们继续盯住榕华小区。”
“宋队，你还是觉得他会回来？”
“不确定。”
宋家锐声音沉了下去。
“但现在不能放弃。”
“好，我明白。”
电话挂断。
黄敬山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走过来。
“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
宋家锐看着桌上的企业名录。
“榕华小区没找到人，企业排查也没有明确结果。”
黄敬山叹了口气。
“明珠市这么大，光是建材、贸易、金融相关企业就不知道有多少。咱们这样一家家走访，和大海捞针没区别。”
“也得捞。”
宋家锐缓缓说道。
“肖宇不会留在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