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落下后,异宠店只剩保温灯还亮着。
沈小满在前柜检查了最后一遍寄养箱,阿凯把后门的湿纸箱拖到墙边,拿手机对着空运输箱拍了几张照。两人都没再去碰最里面那片阴影,只把通往寄养区的缝隙用泡棉和纸板堵住。
“真不报警?”阿凯压低声音。
“报警说什么,店里有条不知道多长的虫?”沈小满拎起包,又回头看了一眼,“先别把它弄到客人动物里。明天老板来,我让他找专业的人处理。”
“那你晚上还留着?”
“我睡前看一眼监控。”她打了个哈欠,“你走吧,路上别踩水坑。”
阿凯关掉货箱区的大灯,脚步声很快远去。沈小满锁好前门,钻进休息室。店里安静下来,保温柜的风声、热垫的细响和虫盒偶尔的摩擦全都变得清楚。
王司徒伏在运输箱背后的墙缝里,等了很久才动。
左侧腹甲的裂口已经不再流血,却还是发紧。他把白天留下的丝逐根摸了一遍。第1层从运输箱底部绕到货架支脚,用来截住蜈蚣直冲寄养箱的路线;第2层藏在空盒的卡扣旁,只要蜈蚣钻进去,盒盖就会被拖合;第3层最短,系在他身后的铁钩上,专门留给锁附捕足反拉。
丝不多,毒液也只恢复了一点。
王司徒没打算和少棘蜈蚣比谁更耐打。他要让对方先钻进空盒,先把毒肢和前段节躯卡在狭缝里,再把每一次折返都变成耗力。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把毒牙送进不会立刻被尾足扫到的位置。
运输箱后的湿泥开始轻微起伏。
少棘蜈蚣先探出两根触肢,随后是扁平的头部。它在空运输箱下蛰了一整晚,保温灯的热被前柜几只寄养箱分走,箱后只剩一团越来越冷的潮气。它停在纸板边缘很久,触肢反复扫过地面,最后还是顺着一条未封死的缝爬出来。
王司徒没有动。
蜈蚣沿墙根往前爬,前段不断抬起,像在嗅虫盒和热垫的位置。第1层丝线横在它必经的折角处,几乎贴地。少棘蜈蚣碰到丝后缩了一下,随即沿着箱脚向右绕开。那条路更窄,尽头放着一只翻倒的透明饲养盒。
盒里没有虫,只有几片沾着杜比亚气味的旧垫材。
少棘蜈蚣在盒口停了片刻。里面阴暗、潮湿,还残着猎物的味道。它的前段缓缓探进去,毒肢先敲过盒底,确认没有危险后,整条身体一点点往里压。
王司徒等它的近节越过卡扣,才拉紧第2层丝。
盒盖啪地合上。
少棘蜈蚣猛然回折,撞得透明盒侧翻。它的毒肢咬在盒壁上,留下两点湿亮的痕。王司徒借铁钩荡下,锁附捕足扣住盒盖边缘,身体贴着地面急停。蜈蚣已经在里面撞开一道窄缝,前段挤出半截,毒肢直刺他的方向。
第3层丝线收紧。
王司徒向侧面翻开,毒肢擦过腹甲,没能刺进旧伤。少棘蜈蚣借盒壁发力,后半段猛地抽出,想退回运输箱区。第1层丝线这时绷住它的中段,货架支脚挡住另一侧,整条蜈蚣被卡在盒、支脚和纸板之间。
它疯狂摆动,尾足扫得纸屑四散。
王司徒没有扑头部。他沿货架支脚绕到它中段,锁附捕足扣住一块近节甲片的边缘。钩爪陷进缝里,蜈蚣一挣,力量先被铁钩和丝线分走。他趁它毒肢转不过来的瞬间,毒牙刺进近节腹面的软膜。
第1次毒液送得很浅。
少棘蜈蚣反而挣得更凶,身体卷起,硬生生扯断第1层丝。王司徒被拉得撞向支脚,腹甲疼得一沉,仍没有松开捕足。他借着反拉贴到更近的位置,第2次把毒液送进同一处伤口。
蜈蚣的多足开始乱踩,尾端却已经碰到纸板边缘。再让它钻出去,货架夹层会重新变成它的巢。王司徒咬断自己扣在铁钩上的丝,整个身体借失去束缚的力道荡向后方,把蜈蚣从纸板缺口拖出半截。
少棘蜈蚣落到空地,毒肢朝他扫来。
王司徒这才松开近节,落到运输箱底下。蜈蚣想追,却被第2层断丝缠住后足,动作慢了半拍。王司徒从侧面跃起,锁附捕足再次扣住它靠前的节段,毒牙咬进颈部下方的软皮。
最后一点毒液全压了进去。
少棘蜈蚣在地上翻滚,撞倒一个空盒。王司徒没有离开,始终吊在它身体侧面。毒液不能立刻杀死它,只会让毒肢和多足的配合一点点乱掉。他等到那对毒肢第一次没能撑住地面,才拖着它往货架深处移动。
寄养箱在另一头,沈小满还在休息室。他必须把它拖离这里。
蜈蚣最后一次卷起身体时,王司徒左侧腹甲撞上地砖,裂口又渗出血。他咬住疼,借货架阴影把蜈蚣拽到清洁间门后的杂物缝。等那条长躯彻底僵住,他才松开捕足。
王司徒没有立刻吞噬。
他先等了片刻,确认毒肢不再抬起,才咬开颈部与近节甲片之间的软肉。少棘蜈蚣的毒腺、节间甲片和多足肌束被一点点吞进体内,连同它在湿箱、热垫和虫源间积累的源能一起压入腹中。
比螳螂更冷、更尖的力量顺着腹部铺开。
王司徒的毒腺像被灌进一层滚烫的液体,腹甲内侧则一节节发紧。蜈蚣的多足没有长到他身上,留下的是更细的发力分配;毒腺也没有变成蜈蚣的样子,只是储量和注入时的控制被硬生生撑开。旧伤周围的甲片被源能推着闭合,疼得像有人在里面重新钉上钩子。
他缩进清洁间最下层的拖把桶后,身体开始僵硬。
鳞级后期。
突破没有让他轻松。腹部像压着一块滚热的铁,后足能动,躯干却无法正常收缩。丝腺也在刚才的拉扯中几乎见底,连一根完整的回撤丝都吐不出来。
王司徒只能伏着,等蜕变自己过去。
第1小时,店里没有人出来。第2小时,保温灯被定时器调暗,清洁间的潮气慢慢冷下来。到第3小时,腹部的僵硬才一点点松开,左侧腹甲也重新结住。
这3小时里,王司徒连翻过拖把桶边缘都做不到。他只能听着外头偶尔传来的水管滴答声,等丝腺最深处重新聚出一点黏意。蜈蚣留下的体节协调被身体慢慢消化,后足发力时不再一味向前蹬,能在狭窄处更快地收住方向;代价是腹部仍有一块僵硬的空白,提醒他这次蜕变没有真正结束。
他拖开少棘蜈蚣残壳,在腹内摸到一张被雨水泡软的塑封标签。标签原本绑在运输盒角落,蜈蚣钻进来时连同碎垫材一起吞下。纸面大半已经糊掉,只剩一行还认得出。
湘江大学废弃昆虫温室。
王司徒把标签压进腹下。外头的天色已经泛白,沈小满还不知道店里少了什么。对她而言,运输箱里那条东西也许只是自己逃了。
王司徒没有立刻离开清洁间。丝腺尚空,腹甲也需要再缓一缓。可那张湿标签已经把下一条路摆在眼前。
他先记住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