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江小区的天刚亮,沈小满房间的窗帘已经拉开一条缝。
王司徒贴在四楼外墙,等送奶车的发动机声盖过窗框摩擦,才从纱窗角落钻进去。室内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饲养柜靠墙,保温灯刚熄,桌面上摆着喷壶、镊子和几盒尚未整理的垫材。
空气里混着椰土、木屑与活虫的味道。熟悉的热源从不同高度散开,让他绷紧的后足稍微放松。
根髓核被干叶包着,固定在腹下。它没有发热,也没有催促他吞下去,只在他靠近饲养柜时传来极轻震颤,像在提醒他:这里有足够多的结构模板,却没有一个能随便拿。
最下层的玻璃缸里,钟角蛙缩在半湿的椰土中,只露出两只金色的眼。旁边的饲养盒住着豹纹守宫煤球,尾巴圆润,正从躲避屋里探出头;玉米蛇辣条盘在恒温箱的软木枝上,闻到陌生气味后抬起前半身,吐出细长的信子。
它们被长期人工饲养,攻击性已被稳定的投喂和环境磨钝。可万灵共鸣里传来的情绪仍在提醒王司徒:钟角蛙的等待、守宫的警觉、玉米蛇对热源和气味的确认,都不是可以轻视的东西。
尤其是辣条。
它的肌肉收缩、鳞片摩擦和热感追踪,都是王司徒现在缺少的优质方向。可鳞级器官异化不是挑一块肉吞下去就能完成。他要先确认哪一种结构最适配跳蛛身体,再等根髓核稳定模板。现在动手,只会毁掉沈小满的宠物,也会毁掉自己唯一能够观察人类生活的落脚点。
王司徒沿柜脚爬到窗台。
那里摆着一盆常春藤。叶片看起来仍绿,盆底却有一层湿黑的水痕,几根根须从排水孔探出来,贴着瓷砖往外爬。昨夜他从围墙外经过时,就在这附近感到一丝熟悉的土腥味。
冬青根网没有追到小区,至少还没有。
但生命潮汐渗透进城市的方式,从来不只一种。窗台长期潮湿,花盆里又有肥料、落叶和偶尔掉进去的饲料虫,对植物而言同样是一块缓慢积累的土壤。
王司徒没有直接咬断根须。他先从窗台边缘拖来一粒干燥的杜比亚饲料,把它放在排水孔前,又退回到守宫饲养盒的下方。
半小时后,沈小满推门进来。
她还穿着宽大的灰色睡衣,头发胡乱扎在脑后,一手拎早餐,一手翻手机。“煤球,今天别跟我摆脸色啊,我真没忘喂你。”
守宫从躲避屋里探出头,她把早餐放在桌上,先去检查温湿度计。角蛙没有动,辣条却顺着软木枝往上游了一截,信子朝窗台方向吐得比平时快。
沈小满皱了皱眉。“你也闻到了?”
王司徒等她靠近窗台,才从柜脚阴影里出来,沿瓷砖爬到排水孔旁。他没有碰那盆常春藤,只用前足将那粒饲料缓慢推向根须,再停在原地。
沈小满的脚步停住了。
“小黑?”
她认出了他。上次抓到这只跳蛛时,它躲进透明盒后太安静,后来又自己逃了。现在它居然从窗边回来,还把一粒虫粮推到花盆下面,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你别告诉我,你在提醒我浇水太多。”沈小满蹲下来,语气里带着困惑,“我又不是傻子。”
王司徒没有走。他绕着花盆爬了一圈,又回到排水孔前,用后足轻轻敲了两下瓷砖。
辣条在箱里猛地收紧身体。煤球也从躲避屋探出半截,朝窗台方向盯着。沈小满脸上的玩笑慢慢收了起来。她拿起镊子,先夹走孔边的饲料,又把花盆稍微抬起。
盆底的根须比她想的长。细根已经缠住一小团潮湿椰土,里面卡着两只死掉的面包虫和半截蟋蟀翅膀。根须表面没有异常颜色,只是生长方向不太对,全都朝着窗台最潮的一角聚拢。
“怪不得这两天总有小虫往这儿跑。”沈小满自言自语。
她没有把问题想得太复杂,只以为花盆积水发霉,吸引了饲料虫。她把花盆端进卫生间,倒掉底盘积水,又换了半袋干土。等她回来时,王司徒仍停在原地。
“行,算你立功。”沈小满用镊子夹起一只果蝇,放到跳蛛面前,“奖励一口?”
王司徒没有立刻扑。
果蝇太弱,对羽级大圆满没有价值。但它翅膀的震动极快,能让他确认自己对细微空气流的感知是否仍稳定。他等果蝇起飞,才在半空短跳,用前足将它按住,毒牙只刺破一点外壳。
沈小满睁大眼睛,忍不住笑了。“你还挺挑食。”
王司徒吞下果蝇最微薄的一点生命残留,根髓核没有反应。他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钟角蛙的弹射舌、守宫的趾垫、玉米蛇的热感和肌肉控制,才是值得记录的方向;而这些能力都必须在不伤害它们的前提下,寻找替代素材。
他从窗台退回饲养柜下方,默默记住三个方向:捕食时的瞬发、垂直攀附的稳固、以及对温度的远距判断。
沈小满收拾好花盆,转身给辣条换水。她没看见窗外对面楼的空调外机上,一只比普通壁虎更大的灰影贴着金属壳缓慢爬过,尾巴拖出一道细长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