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审讯室外,白炽灯的光线顺着玻璃漫出来,惨白得扎眼睛。林默站在走廊尽头,望着玻璃窗内被白布覆盖的担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林默指甲掐进掌心,自从重启父亲的旧案,他越追查越觉得对手无处不在,这已经是第三个被灭口的知情人。李伟的死像一记闷拳,狠狠砸在他心头——刚摸到赵天成的衣角,线索就这么断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
“法医初步判断是吞服了藏在衣领里的氰化物胶囊。”李锐的声音带着疲惫,他刚从里面出来,脸上满是挫败,“监控显示,他是独自完成的,周围没有可疑人员接触。”
“独自?”林默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赵天成的手,已经伸到看守所里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张涛穿着一身熨帖的警服,眉头紧锁,径直走到两人面前。他是刑侦支队的队长,经验丰富,眼神锐利如鹰。
“跟我来。”张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没有去看审讯室,而是带着林默和李锐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张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烟盒,递了一支给林默,自己也点上一支——楼梯间没人巡查,是这栋楼里唯一一个能抽烟的地方。
“李伟的死,在意料之中。”张涛深吸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清道夫做事一向干净利落,留着李伟,只会夜长梦多。”
“张队,您早就知道?”李锐有些惊讶。
张涛摇了摇头:“我只是有所预料。李伟这种小角色,知道的有限,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灭口。现在看来,‘齿轮小组’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要深。”他看向林默,“王科长跟我提过你的事,案,还有你父亲。王科长也跟我说了你拒绝调去刑侦队的事,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谢谢张队的好意,但我现在还想留在档案室。那里可能还有关于我父亲和案的线索。”
张涛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也好。不过,档案室的工作比较琐碎,你要学会从海量的信息中筛选出有用的线索。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联系我。”
林默心中一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找到的那份自来水系统管网图,我看过了。”张涛继续说道,“标注的‘星尘净化启动点’有三个,分别位于城市的东、南、西三个方向的自来水加压站。如果赵天成想通过水源系统实施计划,这三个点确实是最佳选择。”
“那我们为什么不立刻对这三个加压站进行布控?”李锐急道。
“布控?怎么布?”张涛反问,“我们现在连‘星尘净化’计划的具体实施方式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盲目布控只会打草惊蛇,而且我们的警力也不足以同时监控三个点,更别说找出隐藏在暗处的‘齿轮小组’成员。”
林默点了点头,张涛的话点醒了他。他之前只想着找到启动点,却忽略了后续的行动部署。
“李伟虽然死了,但他不是完全没有留下线索。”张涛话锋一转,“我们在他的住处搜出了一些东西,其中有一个加密的U盘。技术部门正在破解,但我估计难度很大。不过,有一个信息值得注意——李伟的银行账户在半年前有过一笔五十万的匿名汇款,来源指向一个海外账户。”
“海外账户?”林默和李锐对视一眼,这是一个新的突破口。
“是的。”张涛掐灭烟头,“赵天成既然能隐藏这么多年,肯定有海外资金支持。‘星尘净化’计划需要大量的资金来购买设备、雇佣人员,这些钱不可能凭空出现。我怀疑,这个海外账户就是赵天成,或者说‘齿轮小组’的资金来源之一。”
“那我们从这个海外账户入手调查?”林默问道。
“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张涛看着林默,眼神严肃,“案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多数线索都已经模糊不清。赵天成的‘死亡’是一个关键点,但要找到他还活着的证据,以及他现在的身份,很难。但资金流向是不会骗人的,尤其是大额资金的跨境流动,总会留下痕迹。”
“可是,调查海外账户需要国际协作,手续复杂,时间也会很长。”李锐担忧地说,“赵天成会不会在我们查到之前就启动计划?”
“所以我们必须双管齐下。”张涛说,“一方面,我会协调国际刑警,追查这个海外账户的来源和流向。另一方面,你们要继续深挖案的线索,特别是当年实验室的那个研究员,陈景明。”
“陈景明?”林默想起了档案中提到的这个名字。
“对。”张涛点头,“当年他是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之一,对‘星尘净化’计划肯定非常了解。他在爆炸后突然辞职离开,太过蹊跷。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能知道更多关于赵天成和‘星尘净化’计划的秘密。”
林默心中豁然开朗。张涛的提点让他理清了思路,之前的迷茫一扫而空。
“谢谢张队。”林默真诚地说。
张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谢。我知道你查这个案子,有私人感情在里面,但我希望你能保持冷静和理智。赵天成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我们不能有任何疏忽。”
说完,张涛转身离开了楼梯间。
林默和李锐回到档案室时,天已经黑了。档案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上的档案和地图。
“张队的话很有道理,我们得尽快找到陈景明。”李锐说。
林默拿出当年的档案,再次翻到陈景明的部分。档案上只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以及一些基本信息:男,1965年出生,毕业于某名牌大学化学系,1995年进入市疾控中心实验室工作,1999年4月16日辞职。
“辞职日期是爆炸后的第二天,这太可疑了。”林默说,“他肯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参与了试剂的失窃。”
“我们查一下他的户籍信息和社保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李锐说着,打开了电脑。
然而,查询结果却让他们失望。陈景明的户籍在2000年就已经被注销,理由是“失踪”。社保记录也在他辞职后就中断了,没有任何后续的缴费记录。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李锐叹了口气。
林默没有气馁,他拿起陈景明的照片,仔细看着。照片上的陈景明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会不会改头换面,用了假身份?”林默猜测。
“很有可能。”李锐说,“但全国这么大,我们怎么找?”
林默沉思片刻,指尖敲了敲档案上“海外账户”四个字,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张队提到了海外账户。陈景明会不会也出国了?”
“有这个可能。”李锐眼睛一亮,“我们可以查一下1999年4月之后,陈景明有没有出过国的记录。”
两人立刻通过市局出入境查询端口调出陈景明的出入境记录。果然,在1999年4月20日,也就是他辞职后的第四天,他持护照从本市机场飞往了美国,目的地是纽约。
“找到了!”李锐兴奋地说,“他去了美国!”
林默却没有那么兴奋,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找到陈景明的出国记录不难,但要在美国找到一个可能已经改头换面的人,难度极大。
“我们需要联系美国警方,请求协助调查。”林默说。
“这需要张队出面协调。”李锐说,“而且,就算找到了陈景明,他愿不愿意配合我们,还是个未知数。”
林默点了点头,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就在这时,林默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说李雅雅的眼睛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视力损伤。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李伟虽然做错了事,但他的女儿是无辜的。他答应过雅雅,等她眼睛好了,带她去看爸爸。现在,这个承诺可能永远无法实现了。他承诺过孩子等她出院就带她见爸爸,现在李伟不在了,连孩子看世界的机会都要被夺走,这笔账终究要算在赵天成头上。
“我去一趟医院。”林默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我跟你一起去。”李锐说。
两人赶到医院时,雅雅已经睡了。李伟的妻子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看到林默,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医生说,雅雅的视神经受到了损伤,就算以后能看见,视力也会很差。”她哽咽着说。
林默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他走到床边,看着雅雅熟睡的脸庞,心中充满了
愧疚与愤懑。小家伙小小的眉头还皱着,像是睡着都在因为眼睛疼不舒服,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小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那是林默昨天来看她时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