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晨光温柔又浅淡,天刚刚彻底亮透,没有正午刺眼的热度,只有一层薄薄的、温润的金橘色天光。
别墅二层、三层的遮光窗帘拉得严实,只在布料缝隙处漏进一道道细细窄窄的光束,笔直落在原木地板上,切成一块块规整又柔和的暖亮区域,静静铺在昏暗的卧室里,温柔得不像话。
整栋独栋别墅还陷在晨间独有的静谧里,没有白日练习室的喧闹嘈杂,没有舞台排练紧绷的节奏。
全屋中央空调保持着夜间低速运转的状态,送出微凉平稳的风,外机细弱的嗡鸣低得几乎听不见,成了晨间最安稳的背景音。
别墅长廊空旷安静,三楼走廊尽头偶尔传来一声短暂的水龙头流水声,哗啦一瞬便骤然停歇,细碎的动静转瞬消散,像是有人半梦半醒间伸手拧开水阀洗漱,又迷糊着随手关掉水流,让整栋小楼重新落回极致的安宁。
每一个清晨都缓慢松弛,没有匆忙追赶的慌张,只有少年人刚睡醒的慵懒、迟钝与绵软,一举一动都慢半拍,带着未褪尽的睡意。
二楼东侧卧室,是丁程鑫和马嘉祺的卧房。
两张床铺相邻,被褥昨夜睡得随意柔软,还残留着整夜休憩的温热气息。
丁程鑫陷在蓬松柔软的枕头里安稳睡了一整夜,窗帘缝隙溜进来的一缕晨光扫过他的发梢,轻轻扰醒了睡眠本就偏浅的人。
他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侧脸彻底埋进柔软的枕芯里,鼻尖萦绕着两人共用洗护用品干净清淡的草木香气。
睡眼惺忪之间,手掌下意识朝着身侧床铺摸索过去,指尖触到的不是温热隆起的被褥,而是一片微凉平整、空空荡荡的床单。
空落落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少许,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棉花,许久,他才勉强掀开一只眼皮,视线朦胧涣散,蒙着一层厚重的睡意雾气。
身侧的床位早已褪去所有体温,床单被打理得平整舒展,马嘉祺显然已经起床许久。
卧室配套卫生间的方向传来短暂轻柔的水声,哗啦轻响转瞬停下,动静被刻意压到最低,生怕惊扰床上熟睡的人。
丁程鑫浑身筋骨松散无力,压根没有立刻起身的念头,就这么半睁着眼倚靠床头赖床缓神。
足足呆滞了十来秒,他才撑着床垫慢慢撑起半边身子。
一头黑发睡得凌乱蓬松,软塌塌贴在额头与鬓角,乱糟糟毫无章法。他抬起手臂胡乱扒拉两下头顶乱发,动作慵懒又敷衍,双眼依旧眯成一条缝,整个人依旧深陷在起床后的混沌状态里。
马嘉祺擦着手从卫生间走出来,指缝、手腕还挂着未曾擦干的细碎水珠,视线扫到已经坐靠在床边的丁程鑫,语气平淡柔和,随口搭话,“醒了?”
“被你吵醒的。”丁程鑫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闷地辩解。
“我动作已经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出声。”马嘉祺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掌,又望向睡眼惺忪的丁程鑫,没有继续争辩。
丁程鑫坐在床边静坐缓冲睡意,双脚摸索着踩进床边的棉拖鞋,撑着床垫站起身,身形晃悠悠的,脚步虚浮朝着卫生间挪动。
途经马嘉祺身侧时,随手一把抽走搭在对方肩头的棉质洗脸毛巾,全程没有多余言语,自然得如同条件反射。
马嘉祺没有追问缘由,目光静静追随着他走入卫生间的背影,听见水龙头缓缓出水的动静响起,才转身走向落地窗,抬手收拢厚重遮光帘。耀眼晨光瞬间奔涌而入,尽数铺满方才空出来的床铺,暖意漫开。
二楼西侧卧房,住着宋亚轩与刘耀文。
床头摆放的电子闹钟轻轻嗡鸣两声,还没来得及走完完整的响铃周期,就被一只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精准按灭。
宋亚轩整个人蜷缩在被褥之中,只有后脑勺露在外面,柔软的发丝被睡姿压得乱糟糟,服帖贴在枕面上。
刘耀文早就彻底清醒,后背倚靠在床头软垫,指尖划着手机屏幕翻看讯息,闹钟骤停的动静让他侧过头,望向身旁团成一团的身影,隔着厚实的棉被,掌心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起了。”
棉被下方传出一团含混黏糊的鼻音,“嗯……”
“嗯什么嗯,今天上午有早功训练。”刘耀文的语气带着早起独有的清朗。
“再给我五分钟就好。”宋亚轩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
“五分钟之前,你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刘耀文无奈勾了勾唇角。
宋亚轩索性直接把被子向上拽了拽,将整个脑袋一并遮盖严实,彻底隔绝外界光线与声响。
刘耀文静静凝望隆起的被团两秒,放下手机,俯身伸手,将覆盖在他头顶的棉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困顿惺忪的小脸,“透透气,闷着容易头昏。”
宋亚轩眉头轻轻蹙起,勉强掀开一只眼睛瞥了他一眼,又疲惫地合上眼睑,“你烦不烦。”
“不烦。”
“那别出声吵我睡觉。”
“你主动起身,我就安安静静不说话。”
卧室之内陷入两三秒的安静,宋亚轩翻了个身,整张脸朝向刘耀文的方向,眼皮依旧紧紧闭合,身体顺势朝着对方倚靠过去,“……扶我一把。”
刘耀文沉默着伸出手臂,掌心稳稳托住他的后背,缓缓发力将人从床榻上搀扶起来。
宋亚轩坐稳之后浑身软绵无力,肩膀直接倚靠在刘耀文的胳膊上,脑袋低垂耷拉着,静静静坐,等待涣散的神志一点点归位。
刘耀文保持倚靠床头的姿势,任由他靠着,没有催促,耐心十足。
漫长的休憩过后,宋亚轩抬手揉搓酸胀的眼角,缓缓站起身,趿拉着拖鞋,步履迟缓走向卫生间洗漱。
别墅三楼东侧卧室,是谢亦辞与张真源的卧房。
房间顶灯已经被提前打开,暖白色柔光铺满全屋。
谢亦辞站在衣柜前方,手里捏着两双棉质运动袜,指尖捻着袜口,左右手来回比对,犹豫片刻,放下左手的灰袜,又拿起右手的白袜掂量了一下。
张真源刚洗漱完毕从卫生间走出,发梢还挂着细碎的水珠,视线扫到他纠结的模样,迈步上前,直接伸手抽走他右手攥着的那双白袜,“穿这双就好,另外那双右脚袜跟有磨痕,长距离训练会磨脚。”
谢亦辞低头看向掌心余下的灰袜,翻折袜口仔细查看,果然在脚后跟位置看见了一圈浅浅的磨损裂痕,“你怎么留意到的?”
“上次洗衣服的时候看到了。”张真源语气平实,把白袜递回他手里。
谢亦辞不再纠结,将有破损的灰袜放回收纳抽屉,弯腰坐在床沿把白袜穿好。
张真源走到全身镜跟前,抓过毛巾反复擦拭后颈残留的水渍,余光瞥见谢亦辞后脑勺翘起一撮呆毛,“你后脑勺头发翘起来了。”
“帮我压一下。”谢亦辞没有回头。
张真源放下毛巾,缓步走到他身后,抬手把后脑勺竖起的发丝按下去,又顺着发丝走向捋了两下,把那撮头发压平。
“好了。”
“谢了。”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短得像日常固定流程,谁也不觉得需要多说。
三楼西侧卧房,贺峻霖是四个人里面第一个收拾妥当、下楼抵达别墅客厅的。
一身利落训练服穿戴整齐,偌大客厅只有厨房操作台摆放好的晨间餐食,寂静冷清。
他没有径直上前取用早餐,先在布艺沙发边缘落座,低头点开手机随意刷了两分钟短视频打发时间。
严浩翔整理好装束缓步走下旋转楼梯,贺峻霖依旧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听见脚步声也未曾抬眼。
严浩翔走到餐茶几旁边驻足片刻,随后侧身坐在沙发扶手之上,没有落座柔软沙发,刻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贺峻霖抬了一下眼皮淡淡扫过他,随即重新低下头紧盯手机屏幕。
严浩翔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安静静坐,一言不发。
半分钟过去,贺峻霖锁屏收起手机,抬眸看向身侧的人,“你不去盛碗热粥?放久了粥温下降,口感会变差。”
“稍微等一会儿。”严浩翔轻声回应。
“那你为什么不先去用餐?”
“那你呢?”
“我等着所有人全部下楼,一起开动。”贺峻霖靠着沙发靠背,语气松弛。
严浩翔站起身朝着开放式厨房走去,脚步踏出两步忽然驻足,回头望向沙发上的人,“需要我顺手给你带一碗粥吗?”
“我自己过去盛就可以。”
“行。”严浩翔转身走入厨房,片刻之后,双手端着两碗温热的小米粥折返出来,一碗稳稳放置在贺峻霖面前的茶几上,另一碗摆在自己身前。
贺峻霖低头看向眼前冒着热气的粥碗,又抬眼望向已经落座低头喝粥的严浩翔,对方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贺峻霖没有多说感谢的话语,伸手将粥碗往自己身前拉近,捏起瓷勺小口进食。
旋转楼梯传来错落的脚步声,宋亚轩和刘耀文一前一后走下楼。
宋亚轩走在前方,头顶依旧竖着一撮醒目的呆毛,刘耀文紧随其后,抬手试着按压那缕翘起来的头发,第一下没能按平,再次伸手尝试。
宋亚轩不耐烦抬手拍开他的手腕,脑袋没有回转,随口嘟囔,“别乱动。”
“头发翘得太显眼了。”
“就让它翘着好了。”
“活像一根接收信号的天线。”
“那你选择性别看。”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客厅,宋亚轩径直拉过餐椅落座,刘耀文紧挨着他坐下,两人座椅紧紧相贴,中间没有一丝空隙。
谢亦辞和张真源紧随其后走下楼梯,谢亦辞脚步稍快半步,临近楼梯平台的时候刻意停下脚步,侧过身等候张真源跟上,二人并肩一同走入餐厅区域。
谢亦辞拉开椅子坐在贺峻霖对面,张真源挨着他的身侧落座。刚刚坐稳,张真源就将自己手边装好的温热豆浆,缓缓推到谢亦辞手肘边。
谢亦辞肠胃不耐受粥品,偏爱豆浆,张真源每一个清晨都会提前给他装好,放在自己手边,等他落座再推送过去,是刻印在日常里的习惯,并非刻意讨好。
谢亦辞垂眸看了一眼玻璃杯,抬手端起抿上一大口,习以为常,省去客套的道谢。
八位少年陆续落座,将长条餐桌坐得满满当当。有人低头小口抿粥,有人伸手捏起松软肉包,有人指尖细细剥着水煮蛋蛋壳。
清晨的日光从落地窗斜斜洒落,铺在实木餐桌、白瓷碗沿、尚未收紧的训练服袖口之上,镀上一层柔和金边。
没有人刻意挑起话题打破安静,也不会为了热闹强行寒暄,只有瓷勺触碰瓷碗的清脆轻响、偶尔几句慵懒模糊的闲谈,日复一日复刻着同款晨间温柔。
刘耀文完整剥好一颗水煮蛋,直接放到宋亚轩面前的餐盘里。
宋亚轩瞥了一眼,没有推回,也没有立刻吃下,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润的米粥。
丁程鑫拿起一个鲜肉包子咬下大半,口味合心意,直接把剩下半个放到马嘉祺餐盘内,“这款肉馅味道不错,你尝一尝。”
马嘉祺用筷子夹起包子咬了一小块,慢慢咀嚼吞咽,淡淡评价,“还行。”
“还行是什么笼统说法?”丁程鑫挑眉看向他。
“就是味道正常,可以吃。”
“你的口味评判标准也太低了。”
“饱腹就足够。”两人隔着半张餐桌一来一回闲聊,语气平淡松弛,复刻无数个清晨的相处模式。
贺峻霖一边喝粥一边随意划动手机,刷到有意思的趣闻,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朝着严浩翔的方向倾斜过去。
严浩翔侧头扫了一眼画面,没有开口点评,唇角极轻地向上扬了一下。
贺峻霖见状笑着收回手机,继续低头用餐。
张真源吃饭节奏缓慢,粥碗拿起又轻轻放下,随手掰下一小块馒头慢慢咀嚼。
谢亦辞已经早早吃完早餐,手肘撑着桌面静静坐在一旁等候,既没有催促对方用餐速度,也没有拿出手机消磨时间,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人身上,安静陪伴。
窗外的朝阳亮度持续攀升,暖光铺满整张餐桌,落在喝剩半盏的粥碗与清空的餐盘上。
陆续响起餐椅拖动摩擦地板、拖鞋踩踏地砖的动静,有人扬声喊着准备集合前往练习室,零碎的应答声错落响起,众人结伴起身跟上队伍。
晨光缓缓漫过别墅窗台,定格在一桌残留早餐余温的碗碟之间,静谧安然,平淡的晨起日常,温柔得仿佛不曾被俗世惊扰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