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叫什么事儿!我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案子。”
报告显示,死者陆沉舟的死亡时间精确到了昨晚21点到22点之间。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但脖子上的扼痕很奇怪,既不像是被人从正面掐住,也不像是被人从背后勒住,更像是……自己掐自己,但力度又远远超过了自杀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那八名团队成员的证词经过反复核对,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们每个人在9点到10点之间,都有一个短暂的“单人时间”,比如去洗手间、去倒水、出去抽根烟。
这些行为都非常正常,时间也都很短最多不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够杀一个人,再把他塞进墙里,然后布置好现场吗?
理论上,不可能。
但如果凶手早就挖好了墙洞,只需要把人塞进去,再用墙纸糊上呢?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动机呢?”一个年轻的警员提出了问题。
“股权协议的碎片我们拼出来了,是一份对赌协议。如果年底前拿不到新的融资,陆沉舟就要稀释自己的股权,分给整个团队。”
“这算不算动机?为了钱,铤而走险。”
刘宇摇了摇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算,但又不完全算。如果只是为了股权,他们联手逼宫就行了,犯不着杀人。而且还是用这么诡异的方式,还主动报警,这不符合逻辑。”
“那会不会是情杀?那个市场总监秦菲长得挺漂亮的,跟陆沉舟会不会有一腿?”
“查过了,秦菲有个谈了七年的男朋友,下个月就准备结婚了。而且她昨晚十一点多还在跟男朋友通电话,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婚礼细节,有通话记录为证。”
“仇杀?”
“陆沉舟这个人,商场上的对手不少,但都是正常的商业竞争,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私生活也相对简单,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是个典型的工作狂。”
“管理公司严格到一百块钱都要找他报销签字的工作狂!!!”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死路。
这个案子就像一个没有入口的铁盒子,坚硬,光滑,无懈可击。
刘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自己又陷入了思维的陷阱。
从一开始,他就被凶手布置的那个“舞台”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红酒、碎纸、脚印,还有那八个嫌疑人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刘宇一直在试图从这些“线索”里找出破绽,结果却被绕了进去。
凶手想让他看这些,他就偏不看。
刘宇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白板上那张藏尸墙壁的特写照片上。
暗金色的花纹墙纸,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平整……
一个细节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的大脑。
他冲到桌边,一把抓起现场勘查报告,翻到关于墙纸的那一页。
“火旺个!你摸墙纸的时候,有什么感觉?”刘宇的声音有些急切。
陈火旺被他问得一愣,努力回忆了一下:“感觉?就……滑溜溜的呗。哦,对了,边缘有点黏糊糊的,像是胶水没干透。”
“没干透!”刘宇一拍大腿,“问题就在这里!”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大声念道:“现场勘查时,室外气温5摄氏度,室内未开空调,气温约7摄氏度。”
“火旺,你告诉我,这种天气,普通的淀粉墙纸胶,从涂上到完全干透,需要多长时间?”
陈火旺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椅子带倒。
“我操,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种天气,湿度又大,淀粉胶要想完全干透,没个四十八小时想都别想!就算表面干了,里面肯定还是湿的。我当时摸到边缘,感觉就是表层结了一层薄薄的皮,里面还是软的!”
“那说明什么?”刘宇追问。
“说明这墙纸是刚贴上去的!从贴上到我们到现场,绝对不超过十二个小时!”陈火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案发时间是昨晚九点到十点。他们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多到的现场。
这中间隔了十六七个小时。
如果墙纸是在案发时,凶手为了藏尸而临时贴上去的,那么到了第二天下午,胶水早就应该干得差不多了,至少不会是陈火旺描述的那种“内部仍湿润”的状态。
这说明,墙纸是在他们警方到达现场之前的十二个小时之内,也就是今天凌晨两三点之后才贴上去的!
这个发现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固有的认知上。
凶手不是在杀人后“临时”藏尸,而是在杀了人之后等了至少四五个小时,才慢悠悠地开始“装修”?
这他妈是什么样的变态心理?
“不对,不对……”刘宇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逻辑不通。如果凶手是凌晨才贴的墙纸,那他布置现场的那些东西,比如红酒渍和碎纸片,又是什么时候弄的?”
“如果是一起弄的,那不是多此一举吗?他完全可以等墙纸干了再布置,那样更不容易被发现。”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一个技术员弱弱地举手。
“我们对墙纸和墙壁的粘合处进行了微量物证分析,发现墙纸和墙壁之间,除了胶水,还有一些……嗯……很奇怪的纤维组织。”
“什么纤维组织?”
“像是……衣物纤维。而且经过比对和死者陆沉舟身上穿的那件羊绒衫的纤维,吻合度高达99%。”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信息给震住了。
墙纸和墙壁之间,有死者的衣物纤维?
这怎么可能?
除非……
除非是贴墙纸的时候死者就在旁边,他的衣服蹭到了还没干的胶水上。
一个更加荒谬也更加恐怖的画面,出现在了刘宇的脑海里。
凶手在贴墙纸,而死者陆沉舟就站在一边“看”着。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跳出来。”刘宇对自己说,“必须从这个人人都可疑的圈子里跳出来。”
凶手大费周章地设计了八个嫌疑人,就是为了把警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人”的身上,让他们去猜忌去怀疑去分析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