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罗秀英真的是凶手,她为什么要在临死前,特意留下一张纸条否认?
这不合常理。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是谁把这份卷宗和信放在这里的?
林默?
他想让自己查这个案子?为什么?这个案子和王先生有关系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单纯的,来自一个绝望女儿的求助?
刘宇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没法拒绝。
他是一名警察,就算脱了警服,他骨子里还是个警察。看到不公,查明真相是刻在他dNA里的本能。
他拿起卷宗和信,转身离开了这栋阴森的旧宅。
第二天一早,刘宇直接去了陈火旺家。
陈火旺刚晨练回来,穿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正在院子里压腿。看到刘宇,他愣了一下。
“你小子怎么来了?不是说去深市投奔你姐了吗?”
“回来了。”刘宇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他。
陈火旺擦了擦汗,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艾明远中毒案?十六年前的案子了!你从哪弄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弄来的。”刘宇说,“旺哥,这案子我想查。”
“查?”陈火旺把搪瓷茶缸往院子里的石桌上重重一墩,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
“刘宇,你是不是停职停出毛病来了?这案子都过去十六年了!”
“现场早拆了,盖了新楼。物证?十六年前的物证,估计早就烂成渣了。连指纹比对都得靠人工一张一张翻卡片,你怎么查?”
作为队里的老侦查员,陈火旺见过太多因为技术限制而不了了之的陈年旧案。
他的想法很务实,也很无奈。
“火旺哥,”刘宇很少这么称呼他,只有在特别认真的事情上,才会用这个带着敬意的称呼,“咱们不看物证,看人。”
他把那封信拿给陈火旺看。
“当年案发现场,除了死者和罗秀英,还有六个人。这六个人现在都还在沧海市。我们一个一个去走访,总能找出点漏洞。”
陈火旺看着信,又看了看刘宇那双不信邪的眼睛,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小子的犟脾气又上来了。
“行吧。”他把茶缸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换了一身衣服。
“我就再陪你疯一把,不过说好了,咱们现在可不是警察身份,停职期间人家配不配合,可不一定。”
“我知道。”刘宇笑了,“咱们就当是……社区送温暖了。”
接下来的三天,刘宇和陈火旺开着陈火旺那辆破旧的二手桑塔纳,穿梭在沧海市的大街小巷。
他们没有录音笔,全靠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
他们要做的,就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拼凑十六年前那个夜晚的真相。
第一个要找的是死者艾明远的好友,费建国。
卷宗里记录,费建国是第一个向警方提供“罗秀英曾威胁杀夫”证词的人。
他的证词对案件的定性起到了关键作用,费建国住在市中心的一栋老式筒子楼里。
他们在四楼找到了费建国的家,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角落里是蜘蛛网。
敲了半天门,一个穿着汗衫,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才睡眼惺忪地打开了门。
“你们找谁?”男人打着哈欠,一脸的不耐烦。
“请问是费建国先生吗?”刘宇问。
“是我,干嘛?”
“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些关于十六年前,艾明远先生中毒案的情况。”
费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警惕地看着刘宇和陈火旺,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你们是谁?警察?这案子不是早结了吗?”
“我们是警察。”陈火旺非常自信底气十足说道。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们让进了屋。
屋里很乱,衣服、报纸扔得到处都是。
“坐吧。”费建国指了指一张掉漆的沙发,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床边。
“你们想问什么?”
“我们想了解一下,当年您为什么会认为,罗秀英女士有杀害她丈夫的动机?”刘宇开门见山。
“这还用问吗?”费建国一提到这个,情绪就有些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
“案发前一个星期,我去找老艾喝酒。亲耳听到罗秀英在跟他吵架,骂他不要脸,在外面搞破鞋。还说……还说迟早有一天要弄死他!”
他把“弄死他”三个字说得特别重,像是在刻意强调。
陈火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同时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字:“情绪外露,眼神躲闪”。
刘宇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费建国。
他发现,费建国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甚至把手里夹着的半截香烟,都给掐灭了。
这不是一个好友在回忆往事时该有的正常反应。这更像是在背诵一段烂熟于心的台词,并且试图用激动的情绪,来掩盖内心的不安。
“当时吵架的,除了他们夫妻俩,还有别人在场吗?”刘宇问。
“没了,就他们俩。”费建国回答得很快。
“您确定吗?”
“我……我确定。”费建国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刘宇心里有了数。
这个费建国在撒谎。
离开费建国的家,陈火旺一边下楼一边说:“这小子,有问题。他刚才说罗秀英威胁杀夫的时候,眼睛一直不敢看我们。”
“就一直抽烟眯着眼睛,装被烟熏了。”
“而且,他那激动的样子,太假了,跟演戏似的。”
“没错。”刘宇点点头,“他不是在回忆,他是在重复一个他说了十六年的规划。他在害怕,害怕我们拆穿他。”
“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他和艾明远不是好朋友吗?”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查的。”
桑塔纳在老城区的街道上缓缓行驶。
“去找下一个人,费建军。”刘宇把烟头在车门外抹灭后丢了出去。
“他是药剂师,毒药是从他那里流出去的。他是这个案子的另一个关键节点,看看他这个当哥哥的,和他那个谎话连篇的弟弟是不是一伙的。”
桑塔纳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家中医院的后门。
费建军就住在这条巷子里的一个独门独院的平房里。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