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李浩惊恐的盯着逆光中走来的男人,声音发颤。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
他走得很慢,脚下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在安静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阴暗中的毒蛇。
“快跑!”张兰在李浩身后推了他一把,“别管我!快走!”
他想让李浩快带点离开,无论如何李浩不能再出问题。
李浩咬着牙,没有动。
他知道,现在跑就是把张兰一个人扔给这个疯子。
“刘宇,怎么办?上不上?”藏在暗处的陈火旺压低声音问。
刘宇没有立刻回答,他举着枪,手心已经全是汗。
眼前的情况太诡异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持斧男人,显然不是善茬。
如果贸然冲出去,很可能会引发更激烈的火拼,或者刺激斧头男攻击李浩他们。
“再等等。”刘宇说,“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提斧的男人终于走到了李浩面前一米开外,停下了脚步。
他很高,比李浩高出将近一个头,巨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缓缓抬起头,车灯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饱经风霜的脸,大概四十多岁,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颚。
眼神阴鸷的下三白眼,像一头准备捕食的孤狼。
“你就是李浩?”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
“是又怎么样?”
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你妈叫王丽,对吧?”
听到母亲的名字,李浩的眼睛瞬间警惕。
母亲的名字,绝对是他心中不可触动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你认识我妈?”
“不认识。”男人摇摇头,“但我认识把你妈逼死的人。”
他说着,目光越过李浩看向了他身后的张兰。
“也认识……把你哥害死的人。”
张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对李浩说:“小子,胆子不小。敢动赵德龙。”
“他该死!”李浩吼道。
“是该死。”男人点点头,出人意料地表示了赞同,剑拔弩张的态势渐渐缓解。
“但他不该由你来杀。”
“什么意思?”李浩愣住了。
“意思就是……”男人突然举起了手里的消防斧,指向了砖窑墙壁上那行用血写的字。
“‘下一个,你’。”
“这字是我写的。”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刘宇和陈火旺都惊呆了。
赵德龙不是李浩杀的?是眼前这个刀疤脸男人?
那李浩为什么要承认?
为什么要跑路?
“是你杀了他?”李浩也懵了,手里的扳手都差点掉在地上。
“没错。”刀疤脸男人把消防斧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我不仅杀了他,我还把你从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弄走,给了你五万,让你去深市。”
“我做这么多,就是想让你离这场浑水远一点。”
“可你倒好,居然又跑回来了。”
“为什么?”李浩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陌生人为何做如此多。
“你为什么要杀赵德龙?你为什么要帮我?”
刀疤脸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目光再次投向了张兰。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愤怒,有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兰兰,好久不见。”
张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步步地往后退,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不认识我了?”刀疤脸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也对。毕竟……我已经‘死’了十二年了。”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
“十二年前,我从那地方跑出来,九死一生。这张脸,也就毁了。”
“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沧海。可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怨毒起来。
“可是,他们不肯放过我。他们害死了我唯一的兄弟。”
唯一的兄弟?
刘宇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想起了方志远的案子。
方志远,十二年前因间谍罪被判死刑后越狱,官方记录是“已被击毙”。
难道……
“你是……方志远?”藏在暗处的陈火旺失声叫了出来。
这一声,打破了砖窑里的对峙。
刀疤脸男人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向他们藏身的地方。
“谁在那里?出来!”
暴露了!
刘宇心里暗骂一句,不再犹豫,和陈火旺一起从凹坑里站了出来,举枪对准了刀疤脸。
“警察!别动!”
刀疤脸看到警察,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眯了眯眼,似乎在评估眼前的形势。
李浩和张兰也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旁边还藏着人。
“方志远?”刘宇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刀疤脸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方志远?呵呵,他已经死了。死在你们警方的枪下了。”
不是方志远?
刘宇糊涂了。
如果不是方志远,那他是谁?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么多秘密?
“别管他是谁!先把他拿下再说!”陈火旺喊道。
“你们可以试试。”刀疤脸男人把消防斧横在胸前,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就在这时,张兰突然冲了出来,挡在了刀疤脸男人的身前。
“别开枪!”她张开双臂,对着刘宇和陈火旺大喊,“他不是坏人!”
“兰兰,你让开!”刀疤脸男人皱眉道。
“我不!”张兰回头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哥……真的是你吗?你没死?”
哥?
刘宇和陈火旺彻底懵了。
张兰的哥哥不是牺牲的消防员张伟吗?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哥哥?
“我不是你哥。”刀疤脸男人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有了一股亲切。
“我只是……你哥的战友。”
他说着,从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扔给了张兰。
张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烧得半毁的银色打火机。
在打火机的背面,刻着两个字母:Zw。
张伟。
“这是……我哥的东西……”张兰捂着嘴,泣不成声。
“爆炸那天,我跟他一起冲进的火场。”刀疤脸男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们找到了被困的工人,准备撤离的时候,发生了二次爆炸。一块预制板砸了下来,是他……一把推开了我,自己被压在了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