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达车在沿江路上被用力踩着,油门都干到底了。
排气管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满,似乎不得劲。
刘宇连闯了三个红灯,危险系数直接拉满,十字路口的卡车狂按喇叭,差点撞上捷达的车尾。
司机落下窗户破口大骂,这不要命的开车狗。
陈火旺紧紧抓着车门把手,神经紧绷,他有点后悔自己上车晚了,他觉得方向盘在自己手上才是最安全的。
“慢点!要翻了!”
刘宇最终还是听到了陈火旺的提示,不过他没松油门,眼睛死盯着前面的路况。
“那个瘸子腿脚不利索,但他比我们早走至少二十分钟。他没去老港区,是直接去了家属院。”
后排的张敬捂着肩膀的伤口,疼得直抽凉气。
“王树……王树肯定完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陈火旺回头骂了一句,转头问刘宇,“二组的人不是在家属院门口吗?怎么没拦住?”
“家属院有好几个门。防君子不防小人。”刘宇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个甩尾,拐进了青年路。
前方就是市局家属院。
红白相间的警戒线已经在门口拉了起来。
两辆警用桑塔纳闪着灯。
捷达车一个急刹,停在桑塔纳旁边。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两条黑色的印子。
刘宇推门下车。
“老陈,你把张敬铐在车门上,留在车里看人。”
“你自己上去?”
“人多眼杂。”
刘宇扔下一句话,大步跨过警戒线。
二组的小李迎了上来,脸色发青。
“刘队。”
“现场在哪?”
“三号楼,三单元302。”小李指着前面那栋老式的红砖楼,“我们赶到的时候,枪声已经停了。没看见嫌疑人。”
“报案人呢?”
“就在屋里,死者的老婆。她拿了把菜刀,死活不让我们进卧室,说只把东西交给你。”
刘宇点点头,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拉套筒上膛。
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剩下灯芯挂在天花板,是人为故意破坏的。
墙皮脱落,有些潮湿,地板倒是长期行走变得无比光亮。
刘宇贴着墙根,一步步踩着水泥台阶往上走。
到了三楼。
302的防盗门大敞着。锁芯被硬物暴力砸烂,金属茬口往外翻卷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刘宇双手握枪,枪口朝前,慢慢迈进门槛。
地上是老式的水磨石地板。
上面全是凌乱的血脚印,有皮鞋的纹路,也有运动鞋的纹路。
客厅不大。
正中间的玻璃茶几碎了一地。旁边倒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暖水瓶,热水混着血水在地板上蔓延。
靠墙的电视柜上,那台21寸的长虹彩电屏幕被砸了个大窟窿。旁边的燕舞牌双卡录音机也被摔在地上,零件散落。
王树就躺在茶几旁边。
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秋衣秋裤,胸口中了三枪。
血把底下的碎花布沙发罩都浸透了,双目圆瞪已经死绝。
刘宇蹲下身探了探王树的颈动脉。
人早透心凉了。
他站起身,枪口指向那扇半掩着的卧室门。
“我是刘宇。”
屋里没动静。
刘宇走上前,用脚尖轻轻挑开木门。
卧室角落的立柜旁边,缩着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散乱,身上穿着碎花睡衣。
她双手死死握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刀刃对着门口。
她左手手腕上还套着一盘黑色的录音带。
“你别过来!”女人嗓子已经哑了,像锯木头一样。
刘宇把枪插回枪套,摊开双手。
“我没带武器。二组的兄弟说你要见我。”
女人盯着刘宇的脸,又看了看他警服上的警号。
“你真是刘宇?”
“如假包换。”
女人浑身一软,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靠着立柜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开始哆嗦,没哭出声,只有肩膀在剧烈抽动。
刘宇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谁干的?”
“一个瘸子。”女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语言流畅快速:“右腿瘸的,穿黑棉袄。”
对上了。
就是老港区跑掉的那个杀手。
“他来抢东西?”
女人点点头,把左手手腕上套着的那盘录音带拽下来,塞进刘宇手里。
“老王刚把一盘带子给老张拿走,前脚刚关门,后脚那瘸子就敲门。”
“老王以为是老张落了东西,就开了门。”
“瘸子进来就拔枪,问老王要剩下的带子。”
“老王说没有了。瘸子不信,在屋里乱砸。老王上去跟他拼命,被他开了三枪……”
女人说到这,牙齿直打架。
“我当时在卧室缝被子。听见枪响,我把带子塞进衣服里,躲到了床底下。”
“瘸子进卧室翻了一圈,没找着人,外面警笛就响了。他从阳台跳了下去。”
刘宇看了眼卧室半开的窗户。
外面是两层楼高的雨棚,顺着雨棚能直接滑到小区后巷。
这杀手反侦察能力极强。
“老王临死前说啥了?”刘宇看着手里的录音带。
“瘸子走后,我从床底爬出来。老王剩最后一口气。”女人眼泪终于砸了下来,经历过这种生死场面后,反而平静下来。
“他说局里全黑了。这带子只能交给你,别人谁也不能给。”
刘宇把那盘录音带揣进大衣内兜。
带子硬邦邦的,贴着胸口。
“大嫂,你放心。老王的仇,我报。”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警笛声。
声音很大,不止一辆车。
刘宇走到窗边往下看。
四五辆警车直接开进了小区,把整个三号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车门砰砰作响。
周海龙从第一辆车里钻出来,披着警用大衣,脸色铁青,大步往楼道里走。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李峰。
李峰夹着个皮包,四下打量了一圈,抬头正好跟窗户后面的刘宇对上眼。
刘宇心里冷笑。
李峰这狗鼻子,闻着味儿就来了,刘宇目光深邃看着远处的李锋。
治安大队管不到命案。
他跟着周海龙过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就是为了看现场情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