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玻璃窗上。
噼里啪啦。
像是一把把碎石子在敲打。
刘宇的手掌从电话机上移开。
听筒归位。
那一瞬间的决绝,随着窗外的雷声一同炸裂。
“你给谁打电话?”
王革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
“省厅?”
刘宇没回答。
他拉开抽屉。
把那个牛皮本子扔进去。
哗啦。
锁上。
钥匙揣进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
“王哥。”
刘宇绕过办公桌。
手里抓起那件半旧的夹克。
“马猴死了,所里肯定有人睡不着觉。”
“但这跟咱们没关系。”
“咱们要做的,是把这潭水搅浑。”
王革一脸懵。
“搅浑?现在还不够浑吗?”
“连嫌疑人都死在局子里了,张所都要疯了,你还要怎么搅?”
刘宇走到门口。
停步。
回头。
那一双眸子在昏暗的白炽灯下,亮得吓人。
“不够。”
“得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以为天塌了。”
“走,回家睡觉。”
“睡觉?”
王革嗓门拔高了八度。
“明天有大戏。”
刘宇推门而出。
冷风夹杂着雨丝灌进来。
吹散了屋里的烟味。
……
翌日。
清晨。
雨停了。
松阳派出所的大院里,积水遍地。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缓缓驶入。
轮胎碾过水坑,倒影出洁净的车身。
泥水飞溅。
车门打开。
几双锃亮的皮鞋踩在泥泞的地面上。
眉头瞬间皱起。
简陋。
简陋到了极致的办公楼,甚至一些地方还放着脸盆在接滴漏的雨水。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中山装。
手里提着个公文包。
省厅技术处的处长,李卫国。
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拿着相机和勘察箱。
最后下来的,是一道靓丽的身影。
许采薇。
今天她没穿警服。
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里面是高领毛衣。
干练。
又不失柔美。
她站在泥水里,视线在人群中搜索。
王所长带着刘宇、张建国、王革等几个骨干迎了上去。
脸上堆着笑。
“李处长,欢迎欢迎。”
“条件简陋,让各位受累了。”
李卫国嗯了一声,伸出手,轻轻一握。
“嗯,是简陋了一点。”李卫国说道。
随后,眼神越过王所长,在找着什么,扫视了一圈。
“那个刘宇呢?”
“那个提出dNA检测修改建议的天才在哪?”
张建国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了,人家专家组能够来这,就是冲着刘宇来的:“在呢。”
刚要回头喊人。
“在这。”
刘宇一只手拎着个档案袋。
走了过来,敬礼:我就是。“”
李卫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太年轻了。
太年轻了。
“你就是刘宇?”
李卫国脸上有着些许惊讶,他还以为是个好几年工作经验的警员,可肩膀上的简章显示。
见习警员。
还没有转正。
他提的dNA鉴定的相关技术?
李卫国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被浓厚的兴趣取代。
他松开与王所长交握的手,向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刘宇面前。
这年轻人,个子很高,身板笔直,眼神里没有半点见习警员面对上级领导时的那种紧张和局促,反而透着一股子超乎年龄的沉稳。
“报告李处长,我就是刘宇。”刘宇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有力。
再次说了一句,才把李卫国从失神当中给拉了回来。
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起了毛。
“好小子,后生可畏。”李卫国不是个喜欢说场面话的人,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刘宇手里的档案袋上,“这就是你说的‘大礼’?”
昨晚电话里那句“我有份大礼,想送给省厅的专家组”,言犹在耳。
李卫国在省厅技术处待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这么直接,甚至带点挑衅意味的邀请,还是头一遭。换作旁人,他早就一个电话打到市局,让对方领导好好管教一下手下人了。
但偏偏,打电话的是许采薇,而邀请他看戏的,是那个在dNA鉴定技术上提出惊人构想的年轻人。
这就让他不得不好奇了。
刘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了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处长,王所长,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会议室谈。”
王所长心里头正犯嘀咕。
这刘宇搞什么名堂?
省厅专家下来调研,这是多大的面子,他倒好,神神秘秘的,还整出个“大礼”。
再看李处长,非但没生气,反而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世界变化太快,他有点跟不上了。
“对对对,李处长,各位专家,里边请,里边请。”张建国赶紧打圆场,引着一行人往楼上走。
派出所的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大点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锦旗,角落里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几排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搪瓷茶缸,里面是泡得发白的大麦茶叶。
众人落座。
许采薇自然地坐在了刘宇身边。
她今天特意换了便装,就是不想太引人注目,但那身米白色的大衣和出众的气质,在这间灰扑扑的会议室里,依然像一盏明灯。
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刘宇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刘宇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李卫国带来的几个年轻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他们都是技术处的骨干,平时出入的都是窗明几净的实验室,何曾见过这般“接地气”的办公环境。
“小刘同志,现在可以说了吧?”李卫过端起茶缸,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末子,并没有喝。
刘宇站起身,将手里的档案袋放在会议桌中央。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省厅的专家,本所的领导和骨干。
很好,人证都在。
“在说这份‘大礼’之前,我想先汇报一下我最近在跟进的一个案子。”刘宇的声音很平静,但在略显拥挤的会议室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从王建军的失踪案开始说起。
从鱼塘里捞出的碎尸,到那辆被清洗过的出租车,再到修理厂老板赵大强的供述。
每一个环节,他都讲得清晰明了,逻辑严谨。
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渲染。
当他说到王建军的出租车被改装,后备箱里焊了夹层时,李卫国身后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咦”了一声。
“典型的运毒车改装手法。”那个技术员低声对同伴说。
李卫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放下茶缸,双手交叉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