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局长心里咯噔一下。
反应却是很快,练练招呼:“许厅长!您好!”
白局长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恭敬。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怒自威,带着一股穿透力。
“你们沧海市局的案子,怎么最后还要我们省厅来收尾?”
一句话,白局长原本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纺织厂的女工被杀案子,赵文渊对于另外两起杀人案子,承认了,但是死活不愿意说作案经过,只愿意向省厅的人报告。
白局长的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有些发热。
这事儿传出去,显得整个沧海市警局能力不足,连个嫌疑人都审不下来。
原来上一秒说我们沧海市警局出人才,就是活生生的一句粉刺啊。
厅长说话,就是艺术水平高。
白局长收敛了神情,变得无比恭敬。
“许厅长,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我检讨。”无论如何,上级指出问题,第一个一定是拿出态度来,是错误就承认,是困难要克服。
随后再给出解释,这个解释上级能不能接受,就看说话人的技巧了。
“许厅长,主要是这个赵文渊,心理防线极高、特别狡诈、说只相信省厅领导。”白局长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主要原因不是我,而是对方太厉害。
只有请省厅出马,才能对付这个妖怪。
白局长的话,无形之中抬高了省局。
你来不是让你干活的,而是让您来救急的。
如此,才能彰显上方的厉害。
“哼。”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听不出喜怒。
白局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省厅的大领导。
就在白局长以为要挨一顿劈头盖脸的批评时,电话那头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
“那个叫刘宇的小同志,在纺织厂案子里,也参与了吧?”
嗡!
白局长的脑子响了一下。
许厅长怎么会知道刘宇?
一个才考入派出所工作半年的警员,纺织厂的案子让刘宇名声大作?
太夸张一点了吧?
都传到厅长耳朵里了,这得是多大的能量,才会让人把刘宇的名字拿出来,在许厅长面前提一嘴。
而且·····他好像专门打电话过来询问刘宇?
白局长的脑子里冒过无数的念头,每一个都充满的疑惑。
“是……是的,许厅长。刘宇同志在这次案件的侦破中,确实发挥了很关键的作用,观察力敏锐,思路清晰,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白局长不敢怠慢,立刻捡着最好的词汇汇报。
不管怎么样,反正先夸再说。
一个大领导不可能拿小人物来对自己开枪,也没有必要,此时,提起刘宇,一定是给许厅长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白局长脑子飞速旋转,试图理解这通电话的真正意图。
“嗯。”
许厅长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带了点满意。
“是个好苗子,你们市局要好好培养,不要埋没了人才。”
“他的那份报告很不错,得到省厅技术专家组充分肯定,把他的资料发一份到厅办公室。”
“我们不但要管好人,还要学会识好人,用好人,培养好人。”
“管得住,留得住,用得着,事交我手请放心。”
“白局长····不错不错,那份报告到时候走个程序,给你们加全省会站积分。”
“好了,过两天省厅调查组会来调查赵文渊。”
许厅长一连串妙语连珠,像是开会一样,押韵、排比,有气势。
交代完后,电话挂断了。
白局长握着听筒,愣在原地足足半分钟。
汗水,已经顺着他的鬓角滑到了下巴。
好好培养……
不要埋没了人才……
分析报告?
啥时候他写报告上去了?
白局长皱眉,这种重要的东西绕过了市局?
不过·····许厅长说给加分。
那自己市局的排名岂不是靠前了?
每年的积分排名,都意味着一定的资源优势倾斜。
例如,最新的技术落地实验点。
例如,警用紧缺资源的倾斜度。
例如,每年人事调配晋升等!
·······
白局长坐回椅子上,感觉有些发软。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
刘宇?
李山河提到的那个小民警,看来得马上喊过来一趟,了解一下情况。
还有,这个刘宇,应该是有些背景,否则怎么会有人帮着传递话给许厅长!
一份报告,简单认证一下,然后加分就够了。
完全没有必要让一个省厅大佬出面,当面夸吧?
白局长心思缜密,情商不低。
说那么多,重点要培养好刘宇同志。
这个同志要不,直接调市局来吧,刑侦队,有时候一定的条件,就是给人破的。
虽然,自己定了十年刑侦工作经验。
可这种情况,明显再用十年工作经验阻拦一个年轻人,不合适。
万一错过最佳培养期,那就麻烦了。
叫李山河来了趟,这个事情让他处理最好。
······
思索着,白局长拿起桌上的警车分配方案,开始思考起来。
然后,又拿起桌上的各派出所排名。
松阳所,还是比较靠后,资源倾斜也要有一定的理由。
白局长手里还有一份派出所提出申请二手警车的报告,其中·····就有松阳所···
这是第5次申请了。
······
市局六楼,刑侦支队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李山河低头看着卷宗,似乎在思考。
刘宇看着李山河,脑子里却闪过王所长那张为警车发愁的脸。
机会……可第一次见面就提这种重量级的要求,会不会太唐突了。
刘宇用过往人生经验总结了一下。
唐突个毛。
提不提是我的事儿,答不答应那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提要求,不要有压力,万一对方答应了呢。
要把压力传给李队,关于警用装备制度,刘宇也是有研究过的:“李队,还有个情况……不跟您汇报一下。”
李山河抬起头:“说。”
“我们松阳派出所,条件比较艰苦。所里就两辆破摩托,冬天快到了,我们那儿靠海,湿冷得厉害,兄弟们出去一趟,手脚都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刘宇说得很诚恳,没有夸大,只是陈述事实。
“尤其是夜里出警,骑着摩托在巷子里穿,风跟刀子一样刮。影响效率不说,大家心里也……也憋屈。”
他没有直接提要车,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