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很嚣张,眼神很吓人。”
“我妹妹不敢动,就在那儿捂着胸口,听他酒话。”
“潘大志说,他亲眼看见过吴厂长杀人!”
“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潘大年。”
什么!
刘宇和陈火旺都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莫柳安。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吴厂长,潘大志。
自己的亲姐夫是杀父仇人?!!!
潘大志越说越激动,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他依然记得,多年前的夜晚。
纺织厂的工人敲开家门,焦急的说着纺织厂的机械出了问题,如果修不好,明天就得停了。
影响大生产。
潘大年很有责任心,二话不说就去了。
可想到潘大志一个人在家里,不放心,也带去了。
因为母亲和姐姐去了外婆家。
到了厂子里,潘大年就把潘大志留在外边,关了厂子里的机械车间门。
防止潘大年顽皮好动,跑进来。
“潘大志说,他当时不听话,偷偷从旁边的窗户缝隙里钻了进去。”
“厂房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
八岁的孩子,躲在远处的材料堆里,看着厂子里修理机械的父亲。
还有一个自己很熟的人。
吴爱国。
和自己姐姐相好的。
潘大志趴在材料堆里,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弯腰钻进车轮组下面。
师徒俩。
一个在里头修,一个在外头递工具。
潘大志看到吴厂长递扳手的时候,手好像在抖。
似乎很紧张。
他看了看专心致志修理机械的潘大年,问道:怎么样师傅?
潘大年骂骂咧咧:“龟孙,多大点问题,让你学本事,你不好好学,以后我还怎么指望着把阿妹交给你。”
潘大年说的阿妹是潘小妹。
听到潘小妹的名字,吴厂长明显犹豫了片刻。
手有些颤抖。
最后,他的目光渐渐的冷了下来。
趁着潘大年不注意,突然把手伸向了机械的启动开关。
莫柳安咽了口唾沫。
“那个年代的机器,都是苏俄淘汰给我们的老式皮带传动机,一旦启动,整个车间的齿轮都会转起来。”
“潘大年还在车轮组下面,根本来不及爬出来。”
刘宇没有了惊讶,也没有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而是轻轻蹙眉,盯着莫柳安。
“你妹妹是怎么确定这不是潘大志瞎编的?”
莫柳安摇头。
“我妹妹说,潘大志描述得太详细了。”
“他说,父亲被卷进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就没声了。”
“机器轰隆隆的响,血溅了吴厂长一身。”
“潘大志吓傻了,躲在材料堆后面,捂着嘴,一动不敢动。”
“他怕喊一声,自己也会被抓进机械里,搅成肉泥。”
陈火旺皱眉,有些困惑,喝了一杯温水。
“一个八岁的孩子,看到这种场面,怎么可能不哭出来?”
“他哭了。”
莫柳安说。
“但是吴厂长没听见。”
“因为机器的声音太大了,整个车间都在震动。”
“等到吴厂长关掉机器,潘大年已经……”
她没说下去。
刘宇能想象那个画面。
皮带传动的老式机械,齿轮和轴承之间,能把人绞成什么样。
血肉模糊。分成两段。到处都是鲜血,碎肉。
骨头碎裂。
工作服被卷进去,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绞肉机。
“潘大志后来呢?”
陈火旺追问。
“他就躲在材料里看吴厂长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收拾现场。”
莫柳安抓起水喝了起来。
“最后,他把潘大年的尸体……从机器里拖出来。”
“用厂里的帆布盖住。”
刘宇眯起眼睛。
“然后呢?”
“然后吴厂长就哭着喊着出人命啦,然后就跑着到纺织厂的办公室,用电话机去报案了。”
莫柳安说。
“他说是潘大年自己操作失误,机器老化,酿成的悲剧。”
“厂里的领导来了,派出所的人也来了。”
“所有人都信了。”
陈火旺点点头。
他记得这个案子。
二十年前,他刚进派出所没多久。
那时候的工业事故,并不少见。
机器老化,操作不当,都是常见的原因。
而且,潘大年确实是技术好,但也架不住意外。
“那当时,潘大志是什么时候离开那个现场的?”
刘宇问。
“他说,自己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从材料堆里面爬出来。”
“那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他一个人走回家,一边哭,一边抹眼泪,那时候没有路灯,他哭着一个人回到家,躲在被窝里,直到纺织厂的人敲门,说,你爸被机器压死了吗,他才在被窝里嚎啕大哭。他没敢跟任何人说。”
小孩子的话,谁会信呢?
没有人相信,而且说出来了也有危险,吴厂长会不会连同把自己和姐姐也杀了呢。
“直到后来,吴厂长娶了他姐姐。”
这就说得通了。
刘宇在心里理了一遍逻辑。
潘大年死后,留下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儿,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
母亲体弱多病。
家里一下子失去了顶梁柱。
厂里赔了一笔钱,但也不够养活一家人。
而吴厂长,作为潘大年的徒弟,顺理成章地接手了师傅的位置。
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
然后,娶了潘大年的女儿。
名义上,是照顾师傅的家人。
实际上呢?
潘小妹还不知道,自己和杀父仇人结婚了,而且,还生了娃。
生活了那么久。
潘大志看着姐姐幸福的家,更不敢说了,生怕自己姐姐没了老公,自己的外甥没了爸爸说。
“直到有一天,潘大志喝醉了酒,跟吴厂长摊牌。”
“他说,自己当年在现场,什么都看见了。”
潘大志的这个操作,倒是让刘宇挑眉。
刘宇:“吴厂长什么反应?”
莫柳安:“我妹妹说,吴厂长当场就跪下了。”
“潘大志说,吴厂长跪在他面前,求他不要说出去。”
“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当年厂里竞争厂长的位置,潘大年是最有希望的。”
“吴厂长如果不动手,这辈子都没机会。”
“如果说出去了,那他姐姐就成了寡妇,成了杀人犯的老婆,被人笑话。”
潘大志忍了,只不过那之后,变了一个人,在厂子里酗酒,约上狐朋狗友,横行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