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听心不再多问,该禀报的事宜尽数说完,便躬身退下,按着吩咐一一操持。
眼下各处要料理的头绪繁多,桩桩件件都得仔细盯着,一步行差踏错,便容易生出难以收拾的乱子,那可是他绝不允许的。
另一边景仁宫内,宜修收到下人回报,得知已经搭上了咸福宫那边的线,当真欣喜难抑,只当是上天垂怜,终于叫她抓住了皇后的破绽。
她心底按捺不住兴奋,只觉得这一回,定能一击必中,直接将皇后拉下马。
而翊坤宫之中,一切正如月柠预料的那般。
华妃回宫第二日,便大张旗鼓传召太医入翊坤宫请脉,紧跟着当众宣告自己怀有身孕。
一时之间,翊坤宫风光无两,她吃穿用度样样挑剔,稍有不顺心便要更换宫人器物,行事张扬跋扈,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旁人只当她是得了身孕恃宠而骄、肆意任性,谁也看不出,她借着这副胡搅蛮缠的假象,暗中悄悄更替身边旧人,安插年羹尧安排过来的心腹,暗中联络敦亲王府布下的眼线。
时日流转,不多久,胤禛巡外出宫归来。
一听见华妃有孕的消息,他满脸难以置信,当即传令,将太医院一众相关太医尽数召来问话,脸色沉得吓人:
“谁来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给华妃诊脉,说她怀了身孕?”
听砚只得上前跪下,伏身请罪:
“皇上恕罪。
是太医院一个小学徒,阴差阳错撞见,给华妃娘娘诊出了身孕。”
胤禛眼底怒火翻涌,沉声追问:
“那其余的事呢?”
听砚紧跟着叩首回话:
“微臣当时立刻上前打断了那学徒,欢宜香的内情半句都没有吐露。
华妃娘娘当时只一心确认是否有孕,得知有孕满心欢喜,没有再追问别的,还赏了那学徒银钱。”
“那个学徒现在在何处?”
听砚连忙回道:
“已经处置妥当。”
胤禛沉默片刻,面色沉沉,开口问道:
“依你们看,华妃这胎如何?”
听砚从容回禀:“皇上恕罪。
华妃娘娘身子亏空多年,落下习惯性流产的病根,这一胎自然很难保住。”
胤禛顿了顿,缓缓松了口气:
“罢了,你们都退下吧。”
确认年世兰尚且不知欢宜香暗藏的玄机,他心头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殿内太医尽数退出去之后,殿中只剩他与苏培盛。
苏培盛上前一步,低声请示:
“皇上,那翊坤宫这边,要不要提前做些布置?”
胤禛望着殿外,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必。
就让她好好高兴一阵,她素来盼着孩子。
等她再度失去这个孩子之后,朕再好好补偿她。
传朕的旨意,打开内库,挑些好的送到翊坤宫。
但凡她想要的,都尽量满足她,明白了吗?”
苏培盛连忙躬身应声:
“是,奴才记下了。”
领了旨意,转身退出去安排赏赐。
翊坤宫里,一箱箱珍奇赏赐络绎不绝抬入殿中,珠光宝气铺满整室。
华妃当着苏培盛的面,依旧是往日那般娇贵张扬、满眼痴恋的模样,唇角扬着明媚笑意,眼底盛满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思念。
她轻抚着精致华贵的赏赐物件,柔声对苏培盛问道:
“苏公公,皇上何时有空来翊坤宫?本宫甚是想念皇上。”
苏培盛躬身陪笑:
“娘娘安心,您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呀,皇上眼下忙着朝政要务,待忙完必会第一时间来看望娘娘。”
华妃眉眼弯弯,语气温柔:
“替本宫多谢皇上,这些皆是本宫心头所喜,终究只有皇上最懂我、最疼我。”
苏培盛连连附和奉承几句,见赏赐尽数交割完毕,便恭敬告退:
“娘娘的心意奴才必定转达,若无吩咐,奴才便先行告退。”
华妃轻轻颔首,目送苏培盛转身离去。
待殿门彻底合上,殿内再无外人,方才满脸的温柔笑意瞬间寸寸敛尽,转瞬化作刺骨的阴寒与戾气。
她垂眸扫过满殿堆积的珍宝,眼底翻涌着滔天恶心与恨意。
这般远超寻常规格的厚重赏赐,哪里是圣宠隆眷?
分明是胤禛心知亏欠、暗藏愧疚的补偿!
一想到自己多年痴恋错付,孩子一次次惨死腹中,皆是枕边人精心算计,心口翻涌上极致的反胃,再也压制不住,当场俯身干呕几声。
不知是真切的孕吐反应作祟,还是被胤禛这番虚伪的赏赐恶心得生理性不适,她扶着小腹,指尖泛白,眼底寒意彻骨。
“全都送到库房深处锁起来,别再让本宫看见。”
宫人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下,手脚麻利地将所有赏赐尽数抬走,快速清空殿内碍眼的物件。
自这日后,年世兰比之从前,行事更是张扬跋扈。
身怀龙胎的名头傍身,她在宫中肆无忌惮,盛气凌人,六宫无人敢招惹分毫,人人皆避之不及。
而听闻华妃再度有孕的消息,最崩溃、最疯魔的人,便是延庆殿的端妃。
这些年她忍辱负重、受尽折辱,顶着一身骂名替皇上背负残害皇嗣的罪孽,生生葬送自己生育可能,熬得身心俱残、余生无望。
她日日自我慰藉,至少皇上心中忌惮年氏子嗣,年世兰终生无子,是她唯一的慰藉、唯一的平衡。
可如今——年世兰竟然怀孕了!
端妃独坐殿中,浑身发抖,眼底满是错乱癫狂,一遍遍喃喃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怎么能怀孕?明明该是绝嗣的……”
她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深陷肉中,血泪交织:
“我这辈子再也生不了孩子,余生被困深宫、受尽唾骂折辱,凭什么?凭什么她还能有孕?!”
心底无尽的不甘、怨毒、嫉妒疯狂滋生,她死死盯着殿外,满心阴暗期许,盼着皇上依旧如从前一般,容不下年世兰的孩子,盼着这一胎早早夭折。
可她满心怨戾尚未发泄完毕,殿外便传来一阵喧闹脚步声。
张扬桀骜的年世兰,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踏入延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