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见主子失态,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垂首据实回禀:
“娘娘,消息千真万确,绝非谣传。
此事原是捂得极紧,半点风声不透,是章太医手下的小学徒,今天当值无意间听闻。
近日太医院分别为碎玉轩、翊坤宫悄悄配了安胎调理的方子,皆是绝密处置、暗中抓药,半点不许外传。
宫中知晓内情者寥寥无几,若非那学徒偶然听闻药案记录,至今无人得知二人竟双双有孕。”
一语落定,满室死寂。
宜修浑身冰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两大宠妃同时怀身,一人是她笃定绝嗣的年世兰,一人是最像纯元、圣宠无双的甄嬛。
这已经不是她可以随随便便打掉的胎了。
甄氏那边已经流过一个孩子,现下与安陵容关系也再无多少亲近,警惕性极高,不太好下手。
至于华妃那边,皇上这次知道了,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没有太后劝说,自己一个人能说动皇上吗?
宜修眼底翻涌着疯狂阴鸷的算计。
她疯狂思索着对策,脑中无数阴毒计谋层层翻涌,一心只想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这两个突如其来的胎儿。
蛰伏多年、压隐忍多年的歹念,在这一刻彻底死灰复燃、蠢蠢欲动。
她心底甚至生出了更大的谋划——
她要将自己除去的那些孩子,这些年积压的冤孽,尽数栽赃到皇后的头上。
只要能扳倒皇后,只要皇后一朝倒台,她便是这后宫中位分最高、资历最深、根基最稳的女人!
这些年,她日夜调理、咬牙坚持,哪怕步履艰难也从未懈怠,如今早已能独自稳稳站立许久。
她一直笃定,假以时日,自己的身子必然能彻底痊愈。
到时候她便能登上后位。
可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皇后倒台之后。
这些年她苦苦蛰伏,处处试探,却始终找不到皇后半分破绽,无从下手。
如今这次变局,她必须思虑周全、步步稳妥,借此机会一举翻盘,再不留任何余地。
夜色沉沉,景仁宫烛火摇曳,映着宜修满脸森冷偏执,她埋首于无数算计之中,疯狂钻研毒计,誓要借这一次的风波,彻底颠覆后宫格局。
另一边,翊坤宫内,却是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殿内气氛沉得骇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华妃端坐主位,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大殿地面狼藉一片,满地碎裂的茶杯瓷片,昭示着她方才已然暴怒失态、大发雷霆。
此刻的她看似平静,实则心底早已冰封万丈,隐忍的怒意沉沉压在心底,比方才暴怒之时,更让人恐惧万分。
殿中跪着翊坤宫最贴心的两名心腹宫人,还有两名太医院之人。
一人是赫然是听砚,身姿端正、神色紧绷。
另一人是年纪极轻的太医院小学徒,此刻额头磕得通红肿胀,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直视主位。
死寂蔓延良久,华妃沉沉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听太医,方才这学徒什么都说了,你还要执意瞒着本宫?”
听砚闻言,恭恭敬敬伏地叩首,神色万般为难,语气满是无奈与惶恐:
“娘娘,您别再追问了。
就当是学徒胡言乱语,切莫放在心上。
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娘娘便会越痛苦。
微臣……实在不敢说,也不能说。”
这一句不敢说、不能说,彻底击碎了华妃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一瞬间,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忠诚、所有的痴恋,尽数轰然崩塌。
她怔怔坐在原位,浑身瞬间冰冷僵硬,心底像是坠入万丈寒渊,凉得彻彻底底。
良久,她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苍凉又凄厉,混杂着无尽的酸涩泪水,又哭又笑,字字皆是绝望: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我竟这般愚蠢,这般可笑。”
“这一生一直恨错了人、防错了人,偏偏将日日处心积虑害我的人,当成了此生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夫君……”
很快,华妃眼底翻涌的悲戚骤然敛去,眸光陡然一变,沉沉覆上一层刺骨的阴毒,直直锁跪在地上的两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带半分波澜,却叫人脊背发寒:
“记住,今日到翊坤宫,只是如常为本宫平安脉。
本宫身子安好,没有半点异状,明白了吗?”
听砚连忙叩首应声,身侧那名早已吓得浑身发颤的小学徒也跟着慌忙附和:
“娘娘脉象一切平安,微臣等绝不敢在外胡乱言语。”
华妃微微抬了抬下巴,朝旁边示意。
候在一旁的宫人连忙上前,捧着厚厚一叠银票递到二人面前。
听砚下意识往后微缩,推辞道:
“娘娘,无功不受禄,微臣……”
华妃打断他,手指轻轻叩了叩身旁的案几,语气冷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要么收下,要么死。你们自己选。”
那小学徒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伸手接过银票。
听砚见状,也只得咬牙收下。
华妃缓缓开口,字字带着胁迫:
“收下这笔银子,就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这样,于你们,于本宫,都好。
若是这些话有半分落到外头,本宫自会禀明皇上,这些都是你们告诉我的,你们自己掂量清楚。”
二人连连点头,再三应下,恭恭敬敬行礼,匆匆退离了翊坤宫。
殿内重归寂静。
两名心腹宫人方才一直屏息立在一旁,此刻才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试探:
“娘娘,要不要即刻修书送去年府,告知大将军?”
华妃几乎没有迟疑,沉声回绝:“不必。”
两名宫人闻言,当即面面相觑,心底皆是惶恐不安。
华妃抬眸,眼底是一片沉淀到底的冰冷,已然暗自下定决心,字字郑重开口:
“本宫要亲自出一趟宫,你们立刻想办法,替本宫安排妥当。”
两人心头一震,连忙上前规劝,语气满是担忧:
“娘娘,这般实在太过冒险!
不如我们悄悄传信给大将军,让大将军在外筹谋安排,送人进来确认,这般才更为稳妥安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