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柠稳稳站定。没有急着低头赔罪，只垂着的眼睫轻轻抬了抬，眸光清亮，看向夏冬春时，语气依旧是温软的，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韧劲：
“姐姐说笑了。这偏院里人来人往，原该各自留神些。妹妹方才站在这角落，半步未动，倒是姐姐步子急了些。”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侧耳的秀女听清。说完，也不看夏冬春的脸色，只轻轻理了理裙摆上被蹭到的苏绣荷叶，指尖划过针脚细密的纹路，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股从容。
既没撕破脸，也没忍气吞声，一句“半步未动”，便轻轻巧巧将是非对错摆得明明白白。
夏冬春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就撞了过来，此刻听着她说的话，又看着她一身清雅却透着精致的打扮，一时也估摸不准她的身份，再感受到周围秀女投来的探究目光，便也没敢继续发难，只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哼，算你好运，今日殿选，本小姐心情好，不与你计较！” 说罢，甩着帕子，悻悻地扭身走开。
另一边，正要上前开口的甄嬛见状，不由得愣了愣。眉心微蹙，心里暗暗嘀咕：这就解决了？总感觉，这该是自己出面才能摆平的事啊。
“嬛儿，怎么了？”沈眉庄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问道。
甄嬛这才回过神，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没，没什么。” 她望着月柠的方向，眸光微动，“我瞧那位妹妹看着眼缘不错，我们过去认识一下吧？”
沈眉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月柠立在角落，一身石青旗装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温婉，确实是个顺眼的，便颔首应道：“也好，多结识个姐妹，总归是好的。”
这边，月柠正站在原地，在识海里跟云宝儿说话。
“云宝儿，这是怎么回事？”月柠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解，“我记得原剧里是原主端着茶不小心撞到了夏冬春，今日我站在这没动，既没有撒茶的事，她怎么还是撞过来了？”
云宝儿软乎乎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无奈：“柠姐姐，这是因为这个剧世界还没完全形成完整的真实世界呀，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原剧情的牵引，不过好在有惊无险，这茬算是过去了。”
月柠轻轻颔首，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空了的香包，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唇角却噙着淡淡的笑意：“好吧。我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过就算受剧情牵引，我也不是那肯吃亏的人。”
“方才跟她说话的间隙，我已经把之前在空间里学习制香时制作的奇痒香，悄悄蹭到她的旗装一侧了。”
月柠的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选取的香效会在十二个时辰后发作，到时候她定是由内到外浑身痒得钻心，抓心挠肝都没法缓解，只能生生熬足足3天。”
“这也算是给她的一点小回敬，至于为什么不是即刻发作的香。”月柠的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则是我还等着看那出‘一丈红’的好戏呢。”
云宝儿啧啧两声，满是佩服：“柠姐姐厉害！我都没发现你的动作，这下夏冬春可有的受了！不过她也是活该，自己撞上来的，还敢凶柠姐姐！”
月柠刚要再跟云宝儿聊两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甄嬛与沈眉庄正朝这边缓步走来。
她心里顿时涌上几分无奈，对着云宝嘀咕：“你看，这都没闹出需要她们出头的事端，这两位主角还是得凑上来跟我认识一下，剧情的惯性还真是厉害。”
“应该是世界还没完全脱离原剧轨迹的缘故。”云宝儿的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柠姐姐不用费心思，随便敷衍过去就好啦。”
“我明白。”月柠淡淡应下，敛起眼底的所有情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温婉又带着几分疏离，静静等着二人走近。
甄嬛率先福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真诚的笑意：“这位妹妹看着面生，听口音想来是江南来的？方才见妹妹应对那位姐姐的模样，从容不迫，实在叫人佩服。”
沈眉庄也跟着颔首，眉眼端庄，语气温和：“妹妹气度不凡，不知芳名？我们二人也是来参加殿选的，若是不嫌弃，倒可以结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周围几个秀女听见动静，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月柠微微侧身回礼，动作落落大方，声音柔婉却不黏腻：“姐姐们客气了。妹妹安陵容，确是江南人士。方才不过是些小口角，不值当挂怀。”
她没有接话茬说结伴的事，只淡淡笑着，目光掠过二人，落在偏殿门口那扇雕花木门上，一副不愿多言、只静待殿选的模样。
甄嬛碰了个软钉子，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笑，也不勉强，只拉着沈眉庄的手，轻声道：“原来是安妹妹，倒是个安静的性子。既如此，我们便不打扰妹妹了。”
沈眉庄也看出月柠的疏离，点了点头，二人便转身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月柠看着她们的背影，轻轻吁了口气。
能少些牵扯，便少些牵扯吧。
她的路，从来都不需要旁人来陪。更何况跟跟主角纠缠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看原剧安陵容和沈眉庄最后的下场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尖细的唱喏声，引路嬷嬷挺直了脊背，扬声道：“殿选开始——秀女们随我来！”
月柠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裙摆上的苏绣荷叶，跟着人群，一步步朝着那座巍峨的宫殿走去。
晨光穿过朱红廊柱，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很快，月柠便跟着同组秀女，踩着青砖铺就的地面，踏入了殿选的正殿。
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庄严肃穆，高处的宝座上，皇上与太后正静静打量着阶下众人，目光威严，叫人不敢直视。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划破沉寂：“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