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
李玉芬试探地问了一句，还不忘拍了拍心口，
人吓人，吓死人。
王婆子头发也没绑，佝偻着身子，还穿一身黑布衣。
“玉芬同志，”
“你们这是睡不着，来地里溜达？”王婆子探究地往菜地里看，没看出什么。
不过看到旁边的两个竹篓，心里有底了。
这是摘菜拿去集市卖。
李玉芬没应声，继续埋头摘菜，被发现就发现了，反正这一茬菜只够买两天，
朱秀珍那边更快，昨天就卖完最后一批了。
她特意留了十几斤，自己做酸菜，还说做好后给自己一些。
王阿婆看向林安禾，淡笑着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她刚才一路跟过来，等他们开始忙才突然出现，吓他们一跳。
可惜，谁也没被吓到。
林安禾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其实她跟过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只不过没拆穿而已。
李玉芬压低声音：“昨天她来家里套话，我就该猜到这婆子没安好心。”
林安禾：“您怕她去抢摊位？”
李玉芬担忧：“集市就那么点地方，她去我也奈何不了，只是心里不好受。”
林安禾语气平和：“要是摊位被占了，您打算怎么办？这些菜不卖了？”
李玉芬：“大不了我挑着沿街卖，总有人会买。”
“不用沿街叫卖，到学校门口或者工厂门口卖就行，反正你只是偶尔卖，没人会管你。”林安禾笑着摇头，一路推着自行车也不方便，太累了。
李玉芬点头：“这样也行？去工厂门口卖最合适。”
她心里想了几个地方，刚才的担忧被按下来。
做什么事都要抢先机，做生意被人模仿是常态，不能指望别人的良心，还得自己想办法应对。
林安禾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影，对方已经开始准备了，
也许早准备好，只等着“打擂台”。
两家种的是同品种的菜花，要是同时送去集市，说不定为了挤掉竞争对手，故意把价格定得很低。
这是常用的“价格战”战术，损人不利己，却效果又快又好。
买菜的人才不管谁家的菜，谁便宜买谁的。
等把菜都装车好后，林安禾贴着婆婆的耳边说了几句，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朱秀珍卖完菜了，却坚持要陪李玉芬一起去集市卖菜。
她们还没到摊位，就发现位置被占了。
王阿婆还笑咪咪地说：“对不住了，玉芬同志，
听说谁来得早谁占位置，这个位置不错。”
她打听一圈，才知道李玉芬平常摆摊的位置，
王阿婆跟别人说她们关系好，不在乎谁在这个摊位卖菜。
“是不错，既然你占位置了，记得今天把摊位费交了。”李玉芬招来管理员，就推着自行车往集市外走。
一周收一次摊位费，周一才是谁来早，谁占位，
王阿婆破坏规矩，管理员不会教训两句就算了，还要罚款。
朱秀珍诧异地看了李玉芬一路，最后忍不住了：
“你一点不生气？”
“生气能让我这100斤菜都卖光？”
“不能……”
“她要争就让争，反正又不是只有一个地方能摆，正好咱也不亏，让她把摊位费交上。”
李玉芬推着自行车往纺织厂的门口走。
这个时候没多少人，但下夜班的同志路过，看到菜新鲜也会买一两把。
集市那边人挤人，不如门口这里买方便。
而另外一边，
王阿婆边称菜，眯着眼睛看不清楚称，手忙脚乱的。
篮子里的菜被挑得乱七八糟，又蔫吧着，
一看就不是很“新鲜”，卖得便宜，但卖相不好，有些同志挑了好久都挑不出一斤，干脆起身离开。
王阿婆气得牙痒痒，但这个时候骂人只会让更多人不敢买她的菜。
刚才她还交了5块钱的摊位费，现在要是不把菜卖完，还要倒贴钱。
“纺织厂那边有个大娘卖菜，”
“之前好像在这边集市，可能挤不进来……”
“我现在就赶过去，昨天我买了两把菜花，炒起来很甜很爽口。”
“跟这个摊位的没法比……”
“烂菜叶都不摘掉一起称，价格便宜又怎样？我宁愿买收拾干净，又新鲜的。”
“……”
几个客人嘀咕着离开，说完就往人群里挤。
王阿婆一口气吊嗓子眼，差点气得翻白眼。
不行，她回去就拿收据去找李玉芬还钱。
凭什么她摆一个早上，要付一星期的摊位费？
她回到家，
儿媳妇韩秀琴正在做馒头，听到声音瞥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她看在老岑的面子，一直忍气吞声，不跟婆婆拌嘴。
不过，现在她孩子长大了，再骂不还口，以后孩子有样学样。
王阿婆刚坐下就嚷嚷：“家里的人都瞎了吗？
没看到老婆子回来，连杯水都不会倒？”
她现在肚子里一团火，不发泄出来能把自己炸了。
老头子不愿意住这边，说受不了她的暴脾气，住到干休所，他整天不是下棋就是钓鱼。
韩秀琴听到声音了，也没出去，继续揉面团。
她要是这个时候冲上去，就成出气筒了。
正好让老岑回来，体验一次。
王阿婆见没人出来，自顾自倒一杯凉白开，喝了两大杯后，
啪嗒一声，把杯子用力拍桌上。
韩秀琴眼皮直跳，心想，老婆子的邪火又要发泄了。
“秀琴，”
“我知道你听见了，家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就这么孝顺老人的？
家里没长辈教你怎么伺候老人吗？”
“现在什么时候了，快中午了，你就不问问我有没有吃早饭？”
“我为了补贴家用，累死累活地，天没亮出去干……”王阿婆一口气巴拉巴拉地说完，说到最后发现儿媳妇一直没出声。
她像一拳头打棉花上，心里那股火气没散，反而不断往上冒。
韩秀琴见差不多，才开口：“妈，您说了那么多，我有让您去卖菜吗？”
王阿婆：“……”
“您买菜的钱能给我？”韩秀琴又继续，
“你想得美，我挣的钱，当然是自己花。”王阿婆立刻警惕，捂住口袋。
韩秀琴：“我拿不到您辛苦赚来的钱，也没逼您出去赚，
那为什么让我体谅您的辛苦呢？”
王阿婆懵了，竟然还觉得她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