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是让一个人正视自身的恶,用善把它按得翻不了身,
而不是求心安,用它掩饰自己做下的恶。
人只有心里有恐惧,才会远离杀戮,约束自己心里的恶念。
胡建城想用他信奉的神,压住自己做的恶,却也被这些反噬。
他恐惧什么,就会被什么折磨。
隔着审讯室的玻璃,顾野听着他声音颤抖地交代事情的经过。
其他两个老板不管山村里的村民,只是划了分界线,也禁止村民出入。
邮递员不到这个村子,不是没信,而是他们进山就迷路,只能把信放在镇上寄存,让他们自己去取。
离这边最近的镇,也有他们的人,串通一气,几乎把这个村子隔离起来。
不过还是一直有人想偷跑出去,
到镇上报警又被送回村,刚进县城就被抓了,以乱窜罪被关了几天,又送回村子。
但想逃的人是关不住的,有一个逃到了海城,差点就把消息递出去,还是被截下来。
“后来你就痛下杀手了?”
“他们不听话,”
“村里的女孩们呢?”
“我把她们送出海了,反正她们好操控。”
“你把这么多人迁移过来,不怕他们也跑?”
“他们不会,因为他们跟我一样,相信有因有果,来帮我,也是帮他们。”
“那个男孩呢?是你在他身上绑炸弹的?”
“他缠着我,让我给他一个机会,我当然成全他。”胡建城突然诡异一笑,眼底癫狂像个疯子。
他实际已经是半疯狂的状态了。
胡建城黑眼圈很重,家里没有任何贵重的东西,
他分得的钱都散给村里的其他两百多人了,
不用干活,有钱拿,吃住不愁,偶尔他们还能从后山的海回罗国几天。
这样的“圈养”,他们怎么舍得离开?
不过是在山村里演戏,假装干活而已,又不用做其他。
审讯了一天一夜,胡建城缓过来了就一句话不愿意多说了。
另外两个老板,
黎东什么都不交代,还嚷嚷着自己不是华国人,警察无权扣押他。
农家明更嚣张,说自己爸爸是哪个领导,威胁审讯的警察,好像他犯法不用付出代价一样。
旁人看着觉得不可思议,但有些人就是扛不住“权钱”。
返程的路上,
顾子豪忍了很久,才看向半眯眼睛的小叔:
“农家明父亲的职位是不是很高, 他会不会被放出来?”
能那么嚣张,说不定有依仗。
顾野:“顾子豪,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心思扔了,
我们是什么样的制度?法律保护每一位公民,也有同等的约束,
不管他的家人在什么位置,都不影响法律对他的审判,而我们只需要做自己该做的就行。”
秦安默默抬头看一眼顾子豪,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他们从不敢质疑老大。
顾子豪:“可是总有例外,难道就没有不被惩罚的?
我不信没有,好人有好报只是自我安慰而已。”
顾野转身看他一眼:“你说的例外不会是永远的例外,
什么事都有两面性,越纵容越狂妄,自然越容易走上不归路。”
他当然不会以为这个世界的“非黑即白”,不过有很多人在维护这份“白”,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秦安抬手拍了顾子豪的肩膀:“正好,咱们这次为期半个月的政治课,就让你代表连队参加了。”
顾子豪:“……”
其他人压着唇角,笑意刚浮上来又落下。
现在仅仅只是开始,还有多少黑暗被埋在深山里?谁也不知道。
……
海城的船厂内,
陆骁遣散了很多人,厂里一下子就空了。
因这次大调整,船厂还丢失了不少客户。
不过陆骁一点都不担心,在外人看来,他就在慢悠悠地败家。
王云亭被带走后,老师傅们都忐忑地等着,就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这几个客户资料给警察局送去,交给吕明队长。”王云亭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助理小王。
“怎么不自己送到警局?怕我吃了你?”
一道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吕明带了两个警员过来,穿着便服,腰间鼓鼓的。
陆骁:“吕队长有空来我这里坐,是我们船厂的荣幸。”
“你倒是会偷闲,累活都让我们干了,自己趁机整顿工厂。”吕明抬手让两个警员去办事,自己却来到黑色真皮沙发前坐下。
他最近总被堵,连他的家人都替王家说好话。
王廷建使出浑身解数,想把王云亭捞出来。
倒是聂家,最近特别安静。
陆骁把茶包扔进茶杯,再倒入开水,放他面前的桌上:
“这些客户资料你看一下,都是王云亭经手的,
全挂靠在香江的外国公司,你仔细查,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吕明狐疑地打开牛皮纸袋,一目十行,很快看完内容,
他眉心微拧,没看出有什么不同的。
“东臻集团,”
“总裁安东尼,”
“最大股东黎明珠,第二大股东黎东,”
“总裁只是他们请的职业经理人,而王云亭签的出货单,有两艘船卖给这个集团,
但船并没有离开华国,而是在我们南边的海域来回……”
陆骁突然顿住了,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楚。
吕明倏地站起来:“黎明珠?”
“不是同名同姓?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聂建平的母亲。”
陆骁:“吕队长,你才是警察,我不是,查不到这些。”
吕明瞪他,不过也知道从他这里撬不出一句话了,但这个方向却是新的突破口。
现在王云亭咬死自己不知情,什么也不愿意交代,
现在再加这份单子,说不定能挖出更多东西。
“还不走?”
“请我吃饭,不然我就赖在这里,让陆灵歌请我。”
“不要脸,”
“我就是没脸皮,你咬我?”
“幼稚,请你去吃食堂。”
“那不行,好不容易能宰你一顿,得去吃好的。”吕明神色放松几分,他不急着回去审王云亭了,
找到跟聂家相关的一点线索,有人比他更急。
王云亭只有被逼到死角,没有期盼,才会说实话。
陆骁冷不丁扔出一句:“看来以前的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