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压低了嗓子,像怕被墙角的蜘蛛听了去:
“姐,其实我去了趟香江。那边有事耽搁了,才回来晚了。”
“香江?”贺疏影眼睛一亮,随即又敛住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也压了下去,
“那边怎么样?比国内好?”
“姐,有机会,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曹平安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怂恿。
“我?”贺疏影指指自己的鼻子,随即又飞快地把手放下,声音压得更低了,像个偷吃糖果怕被大人发现的小姑娘,
“我当年是想去来着,可一直没合适的机会。”
“会有机会的。”曹平安往她那边凑了凑,“我现在跟那边一个华侨搭上了关系,往后找机会,你跟我一块过去逛逛。”
“你跟华侨搭上关系了?”贺疏影眨眨眼,忽然又问:
“他是在香江住,还是在欧洲?”
曹平安一愣。
华侨,不都是南洋啊、香江啊这些地方吗?怎么张嘴就问欧洲?
他脑子转了个弯,试探着问:“姐,你是不是想去欧洲看看,看看西方世界什么样?”
贺疏影明显愣了一下,像在心里掂量面前这个人值不值得信。
过了好几秒,她才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嗯。想去看看资本家的世界,看看那儿的老百姓是怎么生活在水深火热里的。”
曹平安差点笑出声来,硬是咬住了舌尖。
他心里默默念叨:姐啊,五十年后有个资本家跑到海大富开工厂,因为定的待遇太高,被约谈。
再看到资本家的食堂和“民族之光工厂”的员工餐厅对比图!!!
中秋福利对比!更别提工人工资对比!
谁是可恶的资本家?
唉!!!
您要是活到那时候看到这些新闻,怕是得笑得肚子疼。
“姐,你要是真想去看看,我找个合适的机会,送你去。”曹平安脸上一点笑模样都没露,正色说道。
“你有办法?”贺疏影眉头一拧,眼里先浮上来的却是担忧,“是不是很危险?”
“我给你讲讲我做了什么事。”曹平安把椅子拉近了些,胳膊搁在桌沿上,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旁人的事,
“你知道厂里那个方便面厂吧?”
“知道啊,厂里谁不知道?本来要咱们厂自己办的,后来几个单位合办了。”
“我从头给你讲讲这方便面厂的来龙去脉。”
曹平安用了半个钟头,把方便面厂为什么设立、自己为什么跑这一趟香江,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没讲细节,只讲了骨架,像画一棵树的枝干,叶子留着她自己去想。
讲完抬腕看了看表,一拍脑门:
“哎哟,我刚在杨厂长秘书那儿登了记,时间差不多了。
我先去杨厂长那儿,下次再跟你讲我在香江都碰见了什么稀奇事。”
“你快去吧。”贺疏影冲他摆摆手,又补了一句,
“刚才我说要去西方看看,是我年轻时候的梦,你别放在心上。那会儿想去国外留学,后来打仗了,没去成。再后来……”
她没往下说,只是笑了笑,笑意里有种被岁月磨平了的遗憾,“你都知道的,更没机会出去了。”
“姐,放心吧。”曹平安站起来,顺手拍了拍她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去西方我不确定有没有机会,但去香江,我感觉能成。等着。”
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没来由信服的笃定,贺疏影看着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聊了半个小时,便离开了。
出了阅览室的门,曹平安先探头往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才从空间里摸出三包茶叶。
一大两小,他拎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晃进瞿秘书办公室。
“哟——我的曹大科长,您这是去哪儿了?”
瞿秘书一见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支钢笔,笔尖差点戳到曹平安鼻尖,
“刚才杨厂长,把后面排队的几个人全推了,点名要先见你。
我满世界打电话,连食堂都问了,就差没发寻人启事!”
曹平安也不恼,笑嘻嘻凑过去,手一伸,把那包最大的茶叶递到他跟前:
“瞿哥,我这次出差,碰见东南那边的人,从他们手里买了点茶叶,您尝尝。”
瞿秘书眼睛往三包茶叶上一扫,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家伙拿三包,给自己最大的一包,剩下一个中等、一个最小的,显然是给杨厂长的。
他伸手把最小那包拿起来掂了掂,又把最大那包推回去。
“给我包小的尝尝就行,你把那个大的给杨厂长拿去。”
“瞿哥,这个不一样。”曹平安又把大包推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这是珠江当地特产,据说一年只产几百斤。您这个是龙井,一年好几百吨呢。”
“龙井?”瞿秘书身子一颤,手停在半空。
他也不管杨厂长等不等的了,三下五除二拆开那包茶叶,凑到鼻子底下一嗅,又嗅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跟着杨厂长去其他领导那里也喝过龙井,就是这个味儿,跑不了。
他飞快地把纸包重新裹好,拉开抽屉锁进去,钥匙揣进兜里,拍了拍。
“快走快走,”他站起来推曹平安的后背,“别让杨厂长等久了。”
曹平安看他这副样子,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年头,有的茶叶一年只产几十斤、上百斤,可放到后世,随随便便就是几十万斤的产量。
狗牯脑茶,这个时代满打满算130斤,后世光是核心产区就有15吨,外围区域更是有一万两千吨。
搁在现在,想都不敢想。
龙井也一样,产量何止翻倍,简直翻了跟头再翻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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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杨胜利办公室,杨厂长压根没问曹平安去珠江的事。
对他来说,就算弄回来一万吨粮食,也不是大事,犯不上他操心。
轧钢厂每个月消耗粮食60万斤左右,那些粮食虽然金贵,可放在他这个位置上,真不算什么大事情。
屁股坐的椅子不一样,眼睛到的视野范围就不一样。他满脑子装的,都是轧钢厂的生产。
食品厂的事,他已经跟曾绮年沟通过了,用不着再问曹平安。他把曹平安叫来,是想接着听上次没讲透的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