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丽娜那边,连个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收音机的事,也还没和郑克俭提。下次再来香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一年之内要是有机会还好,要是拖得久了,戴丽娜那边怕是撑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朝来人笑了笑:
“同志,您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我返回吗?我这边事情都还没处理完呢。”
那人摇摇头,表情诚恳:
“我也不清楚。我是行动组的人,只负责接送往来人员。
什么时候接,什么时候送,都是听领导安排。具体原因……”
他话没说完,只是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曹平安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昨天中午汪温璋和夏丰公司的人吃过午饭,那边把情况一汇报,组织上立马就派人来接了。
这个速度,倒是合乎逻辑。
“同志,今天下午的车票,确定已经买好了?”他确认了一句。
“应该是买好了。我昨天傍晚接到的命令,来送你们回去。
结果在宾馆等到晚上十点都没见着人,只好拖到今天了。”
曹平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昨天下午曹平安才拜托卢岱青买晶体管,塞给他3千块钱,托他去采购元器件。
一套收音机六颗晶体管,再加一颗二极管,还有其他零碎玩意。曹平安估摸着成本在10美元左右。
大约能买50套,回去组装好了,再找机会带来香江。
到时候让戴丽娜拿着样机去找厂商谈代工,找好下家,再由郑克俭出面去找卢岱青。
自己藏在幕后,既挣了钱,又能推着国家半导体行业往前挪一挪。
九点多的时候,卢岱青匆匆赶到了。
这位爷行事谨慎,但办起事来是真的牢靠。
卢岱青来时,从包里掏出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大纸包,曹平安直接看傻了眼。
卢岱青把他拉到一边,避开旁人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
“阿杰,这是我最大的本事了。昨晚回去,我把能找的朋友都找了个遍,四处打听,才把价格压到这个地步。
要是再想便宜,只能等量大了再跟他们谈。”
曹平安接过纸包,沉甸甸的,像抱了一袋子大米。他低声问:
“卢哥,这大概是多少套?我看着数量不少啊。”
“100套。”卢岱青伸出一根手指,又指了指旁边另一个小包,“还多买了100多颗,全补成晶体管了。都在这儿了。”
曹平安捧着那一摞沉甸甸的纸包,心里像被人塞了块刚出炉的烤红薯——烫,但暖得厉害。
这卢岱青,办事能力真是没得说。
3000块,整整100套元器件。掰着指头一算,每套成本不到30,按眼下汇率,还不到6美元。
真实历史上收音机,到1962年才出现10美元以下的机型。
照这么搞,等于提前两年,把“价格屠夫”这顶帽子扣自己头上了。
曹平安收回发散的思绪,腾出一只手,重重握了握卢岱青的手,半晌才开口,
嗓子眼有点发紧:“卢哥,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我尽量赶在半年之内再回来。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好说,好说。”卢岱青笑呵呵的,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能帮上你就行,不枉我昨天打了一晚上电话。”
他说得轻巧,曹平安却把这份情记进了骨头里。
这年头不比后世,鼠标一点,全网比价。
卢岱青想摸清行情,至少得打几十通电话,从零售商一路问到总代理,再拐弯抹角找人打听底价,才能拿着这个数去跟人谈判。
这里头搭进去的人情,能装一火车皮。
更难得的是,卢岱青根本不是干半导体的,他是卖粮食的。
隔行如隔山,他硬是连夜把山凿了个洞。
海绵也买了,只是块头太大,通关扎眼,卢岱青说回头走别的渠道,另找人给他捎回内地。
元器件倒是小巧,往包里一塞,过关时给搜检的递点茶水钱,顺顺当当就能过去。
眼下香江这地方,从户籍警到海关,从税局到政府衙门,上上下下没一个不伸手的。
黑帮和警察穿一条裤子,直到后来廉政公署成立才稍微刹住歪风。
再过20年,o记挂牌,黑帮才蔫了一阵。
可后来o记一撤,那些牛鬼蛇神又像雨后蘑菇似的冒出来,闹得比先前还凶。
一直熬到回归,才彻底消停。
不过这些,都不是曹平安眼下该操心的了。
他又拉着卢岱青,反复叮嘱一定要替他给汪温璋打个电话道别,这才和彭大兰跟着接应的人出了宾馆,离开香江。
过关的时候,曹平安多了个心眼。
把元器件一股脑收进空间,旅行包里只塞了几件薄外套,鼓鼓囊囊地撑个样子。
海关的人拎起包来掂了掂,又隔着布料捏了两把,见没什么硬货,挥挥手就放行了。
彭大兰的小脸却从上车一直垮到下车。
她的几把手枪,全被曹平安以“带不过海关”为由,丢在了香江。
小姑娘一路上嘴撅得能挂油壶,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看什么都像欠她钱。
曹平安瞅着她那副模样,又心疼又好笑。
要不是怕凭空变出枪来把这丫头吓出个好歹,他真想从空间里掏出她丢的枪,塞回她手里,好换她一个笑脸。
来的时候,正赶上珠江交流会,香江往珠江加开了好几趟直快火车。中途不停,两个小时就到。
如今交流会散了,直快车一天只剩一趟。他们没赶上,等磨磨蹭蹭到了珠江,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在珠江火车站,曹平安倚着车站的柱子等车票,脑子里忽然闪过曾绮年的影子。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去海大富那儿,麦乳精的配方拿到了没有。
很快,工作人员送来了曹平安和彭大兰的配枪和证件,一些个人物品,以及火车票两张。
这回不是软卧,是普通硬卧。曹平安接过来一看,反而松了口气。
来的时候坐软卧,那是为了和曾绮年“同甘共苦”。
如今身边只有彭大兰,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硬卧就硬卧吧,既省钱,还能避免胡思乱想,那可是女金刚,惹不起。
又是哐当哐当两天多。
火车像一头得了哮喘的铁牛,走走停停,到周四晚上八点多,终于喘着粗气靠进了四九城的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