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获得年度经济人物提名之后,苏婉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辞去公职。
从北京领完奖回来那天,林晨把奖杯摆在客厅的柜子上,苏婉看了很久。她没说获奖的事,只说了一句:林晨,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那阵子苏婉回家总是很晚。教研组的工作越堆越多,公开课、课题、青年教师的传帮带,桩桩件件都要她操心。她带出来的学生一届又一届,有的考上了重点高中,有的回了老家成了乡村教师。可她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闷——讲台是三尺见方,她站了十几年,能讲到的,终究只有这一个班、这一间教室。
我在深圳实验学校教了十几年语文,从普通教师做到了教研组长,评上了高级教师。苏婉坐在沙发上,把水杯端起来又放下,再往上,就是副校长、校长。可我越看越清楚——我不想当校长。
林晨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来,苏婉忽然说起一件旧事。去年教师节,一个毕业多年的学生回来看她,那孩子当初作文总不及格,是苏婉一个周末一个周末地把他上了及格线。后来他考上了大学,如今在深圳做程序员。临走时,那孩子说:苏老师,我现在才发现,我当年最怕的作文,其实是你替我缝好的第一件衣服。苏婉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一个老师,一辈子能真正的孩子,太少了。可我知道,只要方法对,每个孩子都能被缝好。
我想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苏婉抬起眼睛看着他,我想创办一所学校。不是的那种学校,是学校——用AI来辅助教学,让每个孩子都能得到个性化的教育。学得快的孩子,不用陪着学得慢的耗时间;学得慢的孩子,也不用被学得快的拖着走。
林晨沉默了几秒。他比谁都清楚,妻子说的这条路意味着什么——丢掉十几年攒下的编制、职称、安稳,跳进一个谁也没趟过水的深潭。他问:苏婉,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教了十几年书,积累了足够的经验。苏婉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现在——我想把这些经验,用在一个更大的平台上。
好。我支持你。
苏婉辞去了公职。辞职那天,学校的校长和同事都来送她。教研组的小同事眼圈红红的,把她工位上那盆绿萝抱来送她;几个刚入职的年轻老师拉着她的手,说苏老师,你的课我们都舍不得。校长把她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一杯茶:
苏老师,你在学校干了十几年,是我们最好的老师之一。你走了,是学校的损失。但我知道——你去做的事,比在学校更有意义。
苏婉眼眶红了。校长,谢谢你的理解。
不过我要提醒你——办学不容易。房子、资质、老师、生源,一样一样来。缺什么,你随时回来跟我说。
苏婉走出校门那天,林晨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没有进去,就在车里等着。苏婉拉开车门坐进来,笑了一下:你怎么跟接孩子放学似的。
接我们苏校长回家,比接孩子重要。林晨发动了车。
苏婉创办的学校,叫晨光智慧学校。不是培训学校全日制学校——从小学到初中,九年一贯制。学校的核心理念——AI辅助教学,个性化成长。
筹备那几个月,苏婉白天跑教育局、找校址,晚上趴在餐桌上画教学规划。林晨的物业团队帮忙看场地,把城南一处闲置的写字楼改造出了教室和活动区。第一年招生,宣传单上是苏婉亲自写的一段话——每个孩子,都应该被。
林晨拨了五千万,作为学校的启动资金。转账的时候,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五千万,放在几年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如今从账上划出去,他反而没有犹豫。他又让技术团队,为学校开发了一套AI教学系统。
那段时间,苏婉几乎住在了工地上。教室的地板要铺防滑的,课桌要能调节高矮,采光要保证每个角落都亮堂。她带着第一批招来的老师一间间教室过,连黑板的高度都要蹲下来量。第一个来应聘的老师姓周,试讲那天讲完,苏婉留她吃晚饭,问她想不想做一年级的年级组长。周老师愣了半天:苏校长,我教了五年书,还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苏婉说:因为我想找的,不是干活的老师,是看见孩子的老师。
乐乐周末回家,听说妈妈办了学校,趴在餐桌上问了一晚上——妈,你的学校有几个班?老师够不够?我能不能去给你们上节课?苏婉被他问得直笑:你先把自己念好,再想着来当小老师。乐乐一本正经:妈,你以前教我写作文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该去管一整所学校。以后你教出来的学生,说不定比我厉害多了。
那一晚,苏婉窝在沙发里,翻着学校的设计图,翻着翻着就睡了过去。林晨把她手里的图纸轻轻抽走,又拿过一条毯子给她盖上。他看着熟睡的妻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刚被裁,整天闷在出租屋里改简历,是苏婉每天给他端饭、陪他熬过最难的日子。如今,轮到他为她撑起一片天。
第二天一早,苏婉醒来,看见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办学校缺什么,跟我说。钱管够,人管够,就是别把自己累坏了。
苏婉说——林晨,这五千万——不是。是。我的梦想,是让每个孩子,都能得到最好的教育。
我知道。所以——我支持你。
苏婉的抉择,让林晨很感动。不是因为苏婉了什么。是因为苏婉了什么。她放弃了一个稳定的工作,追求了一个更大的梦想。这种勇气,比赚钱更难。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苏婉的抉择,不是。是。选择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这种选择,比更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