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反向而立,足尖一点,火苗自裙裾腾起,旋即暴涨成墙——赤红烈焰劈开夜色,为同袍拦下追兵的刀锋。
楚营帐中,江停正俯身擦拭机关兽关节,韩非则在灯下翻检竹简。一枚铜铃忽在案头急震三响,铃舌颤动如心跳。
江停抬头,面色一紧:“韩非大人,焰灵姬被秦军截住了。”
韩非合上竹简,指节叩了叩案面:“去。带六臂飞翼巨猿,全速驰援。”
江停应声奔出,靴底踏得夯土飞扬。那庞然巨物静卧营后,六条铁臂垂地,双翼收拢如敛翅苍鹰。他跃上操控台,机括“咔哒”咬合,巨猿轰然起身,地面震得碗盏轻跳。
此时焰灵姬正被一道寒光逼至崖边。林峰自高崖俯冲而下,戟尖撕裂空气,直刺她心口。
她脊背一弓,双掌猛推,烈焰炸成环形火盾。可林峰戟势未滞,一击贯入,火盾如薄冰崩碎。
劲风扑面,她整个人倒飞而出,“砰”一声撞上岩壁,火星四溅,人已软软滑落,昏死过去。
秦军齐声呼喝,刀锋朝天,以为胜局已定。
林峰嘴角刚挑起半分,忽听一声暴喝劈空而来:“林峰——!”
六臂飞翼巨猿撞开烟尘,双翼狂扇,卷起沙石如怒涛,直扑战阵中央。
楚军闻声让道,盾墙豁开一道口子,任那钢铁巨兽碾过。
江停伏在台上,眼底烧着冷火,死死咬住林峰身影,像猎豹盯准喉管。
秦军士卒瞠目结舌,有人踉跄后退,长矛竟微微发抖。
林峰拧眉横戟,铁甲肩甲“咯”一声绷紧——那巨猿每踏一步,地面便震一下,连他耳中嗡鸣未歇。
“江停!”他冷笑甩戟,“靠一堆废铁,也想翻盘?”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黑影疾掠,戟锋斜劈巨猿左膝关节。
江停腰身一拧,操纵杆猛推,巨猿右臂横扫,罡风刮得林峰额前碎发倒飞。
林峰旋身再进,长戟翻飞如轮,寒光织成密网,专挑关节缝隙、铆钉接缝狠凿。
可戟刃撞上铁甲,只迸出点点星火,“铛铛”脆响,徒留几道白痕。
赵高立于秦军阵后高坡,双手负于身后,衣袍纹丝不动。他眯眼细看,目光扫过巨猿每一道焊缝、每一次抬足的力道落点。
副将小跑近前,压低嗓子:“大人,林峰侯爷的戟……破不开那铁疙瘩。”
赵高没答,只抬手示意稍候。
片刻后,他唇线一松:“重骑,压上去。”
号角呜咽响起,大地随之闷响。
百名重骑自侧翼涌出,铁甲覆面,长矛如林,马蹄踏得山石滚落。他们不吼不叫,只把矛尖压得更低,杀气凝成灰雾,贴着地面滚动。
江停眸光一凛,操纵杆一推到底。
巨猿双足猛蹬,轰然前冲,六臂张开,似要将整支骑兵吞入腹中。
“咔嚓!”
第一杆矛扎上胸甲,矛尖卷曲弹开,马匹嘶鸣人仰。
第二杆、第三杆……矛断、甲陷、人飞。巨猿撞入阵中,如犁翻土,铁蹄过处,人马俱碎,血雾腾起。
江停手指翻飞,巨猿左臂突弹出三枚链锤,呼啸横扫,后排骑士连人带马砸作一团。
“江停——你找死!”
林峰腾空跃起,戟尖直取操控台。
可江停早等他这一招,巨猿后颈铁盖“砰”弹开,一排弩箭激射而出,逼得林峰凌空拧身,戟风擦着操纵台削过,木屑纷飞。
秦军阵中,哀嚎渐起。重骑溃不成列,残肢与断矛散落满地,血浸透黄土,黏稠发亮。
副将脸色发白,跌跌撞撞扑到赵高身侧:“大人!顶不住了!”
赵高终于蹙眉,指腹缓缓摩挲剑鞘,目光沉沉,映着火光与血光。
他原以为重骑兵压上能扳回局面,可眼下战况却愈发溃烂。
“弓手列阵!齐射准备!”
赵高嗓音低哑,字字砸在铁甲上。
号令一落,弓手们立刻翻腕搭箭,箭镞寒光连成一片。
可江停早把秦军的招数算透了——机关兽四肢腾挪,踏着沙尘斜掠而过,箭雨擦着它青铜脊背呼啸落地,只扬起一蓬蓬灰烟。
“靠几支箭就想翻盘?”
江停嘴角一扯,冷笑浮出。
他双手不松控制杆,机关兽便如铁犁破土,撞进重骑残阵。每一次前冲,都撞得人仰马翻,甲片迸裂,断矛横飞。
最后两名重骑兵刚勒住战马,那庞然巨物已碾至眼前。铁足踏下,战马哀鸣折腿,骑士被掀上半空,血线甩成弧形,泼洒在焦黄沙地上。
江停面无波澜,只眼底掠过一丝冰刃似的快意。
“江停——!”
林峰双目赤红,吼声撕裂风沙,却在机关兽掀起的气浪里碎成虚响。
江停眼皮都没抬,只将目光盯向秦军盾墙。
“轮到你们了。”
他指尖一拧,控制杆咔哒轻响。
机关兽轰然撞去,盾阵应声震颤,木盾裂纹蛛网蔓延,持盾士卒咬牙抵住,指节泛白,虎口崩血。
更骇人的是,它喉中喷出的不是火,而是赤焰裹着霜息——左爪喷灼浪,右爪吐寒雾,热冷交攻,盾牌结霜又爆裂,士兵皮肉烫起水泡,转眼又冻得发紫抽搐。
“这……是活的妖械?!”
秦将失声嘶喊。
林峰再按不住,丹田气劲骤提,双臂青筋暴起,气流缠绕如龙卷,人已化作一道灰影扑向机关兽头颅。
“江停!拿命来!”
掌风未至,声已裂耳。
可他先前自封三成内力,这一击虽猛,却只震落机关兽一颗臼齿,铜屑溅起三尺高。
林峰沉肩吸气,掌心蓄满雷音,五指绷直如钩,再度劈向兽首正中。
轰——!
震耳欲聋,兽首炸开,碎甲如星雨迸射,青铜颅骨裂成八瓣,脑内机括崩断,齿轮弹跳着滚入沙中。
“哈!哈!哈!”
林峰放声大笑,“江停,你拿什么挡?!”
江停却静得像块黑铁。
他拽着残躯疾退三步,足尖点地腾空,衣袂翻飞如鹤翼。左手翻出一方乌木罗盘,指节翻飞,拨动如织。
“林峰,你真当打碎个壳,就赢了?”
他嗤笑出声,声音冷得像淬过霜。
话音未落,那些散落的齿轮、臂甲、脊椎骨节,竟嗡嗡震颤,自行离地,在半空划出银亮轨迹,彼此咬合、嵌套、铆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