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接过细看,指腹摩挲图上断线,眉头微蹙:“确是残本,山势走向也模糊不清……不过,倒可托一人破译。”
焰灵姬眼睛一亮:“谁?”
“鬼谷子。”张良提笔蘸墨,落纸如风,“他通晓星图、古篆、机关密语,此图若藏玄机,唯他能解。”
片刻后,信笺写就,张良递来:“持此信寻他,他自会明白。”
焰灵姬双手接过,指尖微暖:“多谢先生援手。”
心里却像揣了两只雀——既喜江停归阵,又幸得此图有望,双喜撞满怀。
楚军胜算,悄然厚了一分。
当然,这招是借虎驱狼!
关键在于——焰灵姬够狠,也够准。
张良暗叹:这女子,智谋如刃,锋芒不露,却字字见血。
江停则在灯下反复校准黑熊脊椎弹簧,铜钉咬进掌心也不觉疼。
他要让整个战场听见——机关怒吼的声音。
也悄悄盼着,下次见她时,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另一边,焰灵姬策马绝尘,直赴云雾深处的鬼谷。
秦营帐中,林峰负手立于高台,目光如钩,钉死楚军营垒。
副将疾步奔来,抱拳急禀:“侯爷!楚军营中异动频繁,似有大动作!”
林峰冷笑一声,转身拂袖:“传令——弓弩上弦,铁骑列阵,候他们来送死。”
副将刚转身,又被他唤住:“且慢。”
他俯身凑近,压低嗓音:“再派三队死士,扮作溃兵混入楚营东侧粮道……”
副将皱眉:“这般铤而走险,万一露馅——”
“露不了。”林峰嘴角一扯,寒意森然,“去办。”
副将虽心存忐忑,仍抱拳领命而去。
林峰目送他远去,目光沉静如水。
不多时,秦军营中号角撕裂长空,清越激越。将士们闻声而动,迅疾列阵,依林峰部署各司其职。
有人挥锹掘泥,有人拆卸机括,营地中央那几头铁骨铜筋的机关兽,在泥浆与精钢的裹挟下,正被一寸寸重塑筋骨。
忽见一名穿靛蓝工袍的年轻人快步而来,躬身抱拳:“侯爷,机关狼已调校完毕,只待一声令下!”
林峰打量他片刻,嘴角微扬:“墨工虽逝,你却承其神髓——不单形似,更得其魄。”
年轻人腼腆一笑:“全赖师父手把手教过千遍万遍,我不过是照着火候走罢了。”
林峰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按:“莫藏锋芒。这一回,你拧紧的每一颗螺钉,都顶得上一杆长戟。”
话音未落,两头机关狼已被推至校场中央。
一头覆满湿泥与玄甲,关节泛青光;另一头则素体锃亮,尚未改装。二者静立如山,却已暗流奔涌。
“来,”林峰朝年轻人颔首,“叫它活过来。”
青年应声上前,指尖翻飞拨动枢机——
轰然一声闷响!泥甲机关狼骤然腾跃,獠牙弹出,四爪踏地如雷,直扑对面那头素体狼!
两兽撞作一团,爪撕齿咬,齿轮咬合迸火星,铆钉震颤嗡嗡鸣。改装狼稳若磐石,抗住猛击后反口一钳,竟将对方颈轴生生拗弯!
林峰抚掌:“正是此势!”
旋即扬声下令:“传令三军——校场观战!让弟兄们亲眼瞧瞧,什么叫秦家铁脊梁!”
号令一出,甲胄铿锵,兵卒如潮涌至。只见泥甲狼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人人攥拳喝彩,士气如沸。
林峰立于高台之上,黑甲映日,声贯全场:“秦军儿郎——出征!”
万众齐吼,声震云霄,队列如刀出鞘,浩荡而出。
他侧身转向身旁青年,语声低而稳:“江岚,你率匠营操控机关兽压阵。切记——不接硬仗,只搅乱局。目标:前方楚城。”
江岚抱拳肃立:“侯爷明鉴。我们专断粮道、毁哨塔、惊马厩——让楚军顾此失彼!”
同一时刻,楚军城内,韩非正掬清水漱口,盐粒在齿间微微发涩。
忽听急促脚步砸地,传令兵撞进门来,喘得几乎说不出整句:“韩大人!秦军……秦军放出大批机关兽,正踏尘而来!”
韩非一口盐水呛在喉头,猛咳两声,抹嘴便走:“速召张良、焰灵姬,登城!”
二人匆匆赶来,三人并肩踏上箭楼。
极目远眺——烟尘滚滚,铁影幢幢,数十头机关狼昂首奔袭,背脊寒光凛凛。
诸将亦陆续登墙,一人拱手禀报:“韩大人,江停先生已率机关鸟迎出十里!”
“哦?他亲自出马?”韩非略松一口气,点头道,“有他在,能拖一时是一时。”
可另一将领却面色发紧:“可这批机关兽……腿臂粗壮三倍,关节嵌了青铜簧片,怕是连破甲弩都难穿透!”
韩非眉峰一压,心知此物若撞上城门,顷刻便是塌垣断梁。
他转身望向张良与焰灵姬,声音沉如古钟:“此时无分彼此。请二位——共谋破局之策。”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韩大人但有吩咐,我等赴汤蹈火。”
话音未落,远处鼓声已如闷雷滚来——咚!咚!咚!
秦军开拔,楚军拉弓,城头风旗猎猎,生死一线。
探马飞驰入城,勒缰嘶喊:“报——!机关兽距城不足三里!江停先生正以机关鸟缠斗于野!”
众将脸色骤变。
有人脱口而出:“机关兽齐出?江停先生纵有通天手段,双拳难敌百爪啊!”
韩非未答,只看向张良。
张良凝眸片刻,沉声道:“秦军不打蛮攻,专挑阵眼破——必有新法驱动。”
焰灵姬接口道:“得看清它们怎么咬、怎么喘、怎么停——才能断其咽喉。”
张良再望韩非,欲言又止。
韩非却仍锁眉不语。
焰灵姬忽莞尔一笑,自袖中取出一面乌铜镜,镜面幽光浮动:“韩大人,请看。”
韩非接过,镜中景象跃然浮现——
江停立于战车辕上,十指翻飞如织,十余只机关鸟俯冲盘旋,羽刃割风;
而秦军阵前,泥甲机关狼群已撕开楚军前锋,盾阵崩裂处尘土翻涌;
后阵战车隆隆碾来,林峰负手立于车顶,甲胄生寒,目光如刃,直刺城楼。
韩非瞳孔一缩,转身厉喝:“谁愿驰援江停——!”
焰灵姬却轻摇团扇,指尖点镜中一角:“韩大人,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