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踱步而至,听完只略一颔首,目光沉静:“硬碰不行,便拆他的势。林峰再强,终究是血肉之躯,眼观六路,难顾八方。”
焰灵姬眸光一亮:“先生说得对。我们一味强攻,反被他摸清路数。若分兵突袭,虚实相佐,他纵有通天本事,也必顾此失彼。”
韩非当即拍板:“好!就依此策——焰灵姬率主力正面佯攻,拖住他;另遣两支精锐,一支绕左翼攀崖,一支潜右坡断后路。”
三人迅速敲定细节,张良亲自向各队主将口授要领、划明时辰、标定暗号。
秦营辕门外,林峰正与副将并肩而立。
副将压低声音:“将军,楚军今日攻势格外刁钻,是否该调防?”
林峰负手望远,片刻后道:“先稳军心。你带人走一圈,查伤员、问疲态,把吃食和药包重新分发一遍。”
副将领命而去,挨帐巡查。
他掀开一顶帐篷,见几个年轻秦兵围坐啃干粮,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副将,楚军这打法太邪门了,咱们真没别的招?”
副将神色不动:“听令,站岗,养精蓄锐——其余事,侯爷自有计较。”
他继续前行。
林峰伫立辕门高台,远眺楚营轮廓,眉峰微蹙。
今夜,怕是要起风了。
他唤来亲卫,亲自点选三十名腿脚利落、耳目机敏的老兵,分派哨位、设下暗桩。
月升中天,营地悄然活络起来。秦兵提灯巡营,靴底踩过沙砾,无声却警醒。
忽有一人疾奔而来,单膝跪地:“将军!发现三名楚探,正往西边芦苇荡去!”
林峰摆手:“莫动。盯死他们,看他们投谁、报什么。”
楚营帅帐内,烛火摇曳。
韩非指尖叩案:“林峰此人,一步一算,万不可轻慢。”
张良颔首:“正是。地形、兵力、人心,皆可为刃——只要用得巧,强敌亦可成砧板。”
焰灵姬袖口微扬,一簇小火苗跃上指尖:“放心。我这把火,专烧他们最得意的高手。”
林峰刚铺开军图,帐帘忽被掀开——亲兵喘着粗气冲进来:“侯爷!那几人……甩掉了!”
“怎么甩的?”
亲兵额角冒汗:“我们按您吩咐尾随,可刚过断桥,人就没了踪影……”
林峰霍然起身:“备马,叫三十个能翻墙、擅听风的,随我出营。”
亲兵飞奔传令,片刻后,三十条黑影已在辕门列队。
“跟紧,噤声。”
林峰低喝一声,率先没入夜色。
一行人循迹追至河滩,水汽氤氲,芦苇低伏。
只见上百楚军伏在浅滩泥地上,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林峰抬手止步,众人伏身潜行。
再往前,几条黑影正向一名披甲将领躬身禀报,声音细若游丝,听不真切,但杀意浓得化不开。
林峰眼神一凛——探子不是来踩点的,是来送命脉的。
这滩地,更不是偶然。
他无声挥手,全队倒退百步,悄然折返。
回到大营,林峰立即召来副将与诸将,声音低而沉:“楚军要动真格了。加哨、固寨、备火油——今夜,谁也不准合眼。”
副将抱拳:“诺!侯爷放心。”
林峰只微微点头,转身走向沙盘,手指缓缓划过河滩方位。
副将拱手进言:“侯爷,楚军暗藏杀机,不如趁其不备,一把火焚尽营寨!”
林峰却缓缓摆手,目光沉静,“不可。此处是片枯河滩,火势难起,烧不透也燎不远。”
他略一停顿,声音渐沉,“但若引水——干涸的滩涂,顷刻便成汪洋。”
副将眸光骤亮,脱口赞道:“妙啊!侯爷神机!”
转身便带人奔向上游查探水源。
不多时,他疾步折返,气息未匀:“侯爷,上游河坝早已满溢,闸门一启,浊浪如雷,眨眼间就能吞没整片滩地!”
林峰颔首,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好。传令各营,刀出鞘、弓上弦,只待我号令。”
又侧身吩咐亲兵:“全军披甲列阵,即刻备战。”
夜色如墨,秦军悄然布阵于滩头,静默如铁,只等那一声令下。
与此同时,楚营亦掀起波澜。
焰灵姬立于高岗之上,双目灼灼,目光如刀,寸寸刮过河滩每一寸沙砾。
“诸将听真!”她声如裂帛,“今夜,就让秦军尝尝什么叫断骨之痛!”
“依计而行,不得有误!”
众将齐声应诺,旋即散入各自部伍,做最后调度。
滩上一名楚将按捺不住,低声问:“焰灵姬大人,秦军……真会中计?”
她唇角微扬,笑意冷冽:“他们没得选。这局,是活门,也是死扣——只等他们自己撞进来。”
林峰负手立于阵前,忽见远处烟尘翻涌,一队楚骑轻装疾驰而来,意在窥探虚实。
“来得正好。”他冷笑一声,早将对方心思看穿。
转身喝令传令兵:“分兵十八路,围而不歼,织网待鱼!”
旗令一挥,秦军如潮水般无声散开,顷刻化作十八支利刃,悄然合围。
高岗之上,焰灵姬眯眼望去,嘴角一挑:“蠢货!兵力一拆,阵脚自乱。”
她抬手厉喝:“传令——全军压上,碾碎他们!”
可就在楚军战鼓擂响、铁蹄将动之际,副将忽觉异样,急奔至她身旁:“大人且慢!秦军分阵似有章法,分明是在引我们入彀!”
焰灵姬眉峰一蹙,定睛细察——果然,那十八支小队之间空隙虽宽,却暗含弧线,层层叠叠,宛如一张收束中的巨网。
“糟了!”她心头一凛,当即改令:“止住冲锋!改以精锐小队穿插突进,专走他们留出的‘生路’!”
诸将虽疑,却不敢迟疑,迅速调兵遣将。
楚军如游蛇蜿蜒,借秦军刻意留出的缝隙钻入阵中,欲搅乱其形。
可林峰早有应对,旗令频换,秦阵随势流转,反将楚军小股尽数兜入圈内。
双方缠斗胶着,沙砾飞溅,刀光撕裂夜幕。
“侯爷!”副将兴奋难抑,“楚军已显乱象!”
林峰唇角微扬,“心已乱,阵必溃。”
他猛然扬臂:“全军——压境!”
号角撕裂长空,秦军如山倾倒,轰然推进。
楚军阵线霎时崩解,溃退如雪崩。
焰灵姬面色骤沉,厉声下令:“收拢残部!主力压上!”
一面赤旗猎猎升起,将军策马当先,嘶吼震天:“楚军——随我破阵!”
楚军阵型瞬变,弯如新月,锋刃直插秦军腹地,反向合围,打得秦军措手不及。
焰灵姬摊开地图,指尖疾扫,目光如电,在密密麻麻的标记间疾掠。
忽地,她指尖一顿,死死钉在河坝位置:“此处——可有我军驻守?”
“回大人!”一员将领快步抱拳,“未曾设防!”
她瞳孔骤缩:“什么?竟无一兵一卒?”
一股寒意直冲脊背。
恰在此时,远处秦阵中,林峰袍袖一扬,手势凌厉。
一队黑甲士卒如离弦之箭,直扑河坝。
“拦住他们!”焰灵姬失声怒喝。
轰隆一声闷响,堤坝豁开巨口,浑浊巨浪咆哮而出,如万马奔腾,直扑楚军腹心。
“速撤高地!”她厉声嘶喊。
洪水所至,阵列尽毁,人马翻滚,哀嚎四起。
诸将咬牙驱兵攀坡,争抢高处,重新结阵。
焰灵姬立于坡顶,发丝湿乱,却仍强令:“全军退守后方台地,稳住阵脚!”
众将领命,率残部仓促后撤,踏泥涉水,重整旗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