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眯眼:“未必是刀……也可能是毒。”
焰灵姬垂首:“大人说得是。”
“术士那边呢?”
“那位老术士,再没露过面。”
韩非忽而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术士啊,骨头最硬,也最怕冷清。
继续盯着,一个眼神都不许漏。”
“是。”
焰灵姬退至门边,韩非忽又唤住她:“你也歇着去吧。”
她微微颔首,身影融进门外夜色。
书房只剩韩非一人。
他翻开最新军籍册,目光停在“术士统领”那一栏,朱笔重重圈住名字——墨迹未干,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叩叩叩。
门外传来三声轻响,温润如玉。
“韩非大人,在下张良,求见。”
韩非搁笔,抬眸:“请进,张良先生。”
门轴轻转,张良一袭素袍而入,腰间玉佩无声。
“听闻大人近来与术士周旋甚久,敢问——您如何看这群人?”
韩非没答,只将册子翻转,那枚朱圈正对着张良眼前。
张良凝视片刻,缓声道:“此人能坐稳术士魁首之位,必是心机如渊、手段如刃。可术士之道,向来虚实难辨,大人须防其表里两副面孔。”
韩非轻轻点头:“正是。他们掌着雷霆之力,心却比深潭还难测。”
他指尖点了点那圈:“我正琢磨——该用钩,还是该放线。”
张良略一凝神,开口道:“不如,咱们顺着他们的胃口往下走。”
“嗯?”
韩非挑眉,兴致勃勃,“愿闻高见。”
张良目光沉静:“术士们图的是权柄与实利,而我们眼下最缺的,正是这份压得住阵脚的硬实力。若能切中他们的要害,未必不能化敌为臂。”
韩非闻言微微颔首,“张良先生此策,确有分量。”
两人又就局势推演了几句,张良便拱手告退。
赵高步出城门,心头压着块沉甸甸的石头——林峰的封印,稳不稳,直接牵动着扫平楚国的全局。
他径直寻去,果然在城西校场撞见正在巡营的林峰。
“侯爷,封印可还牢靠?”
赵高语速急促,指尖微绷。
林峰抬眼看他,嗓音低而稳:“尚无异动。”
赵高眉心一拧,稍作思忖,脱口而出:“侯爷,福东该回药神谷采药了。他一手回春之术,眼下正是用得上的时候——咱们得再走一趟。”
林峰略一颔首:“可行。即刻调人,务必把人请回来。”
赵高却迟疑片刻,神色紧绷:“此行山路险、伏兵多……”
林峰一眼看穿,淡声道:“你只管挑最利落的锐卒去。”
赵高抱拳:“谢侯爷。”
林峰转身取下一件暗纹软甲,递过去:“特制的,刀劈不开,箭难透。你披上,多一道活命的底气。”
赵高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内衬细密的玄铁丝,心头一热:“谢侯爷!”
他当场套上,衣甲贴身,行动如常,却凭空添了几分踏实。
“侯爷,”赵高站定,语气郑重,“福东的事,宜早不宜迟。可楚军那边,也悬在刀尖上——城里那些密探,怕是压不住风声。”
林峰沉吟片刻,点头:“楚军动静,确实拖不得;福东,也等不了。”
赵高压低声音:“就怕咱们前脚刚走,后脚楚营便擂鼓点兵。”
林峰摆手一笑:“你放心去。楚营,我亲自走一遭。”
赵高霎时变色:“侯爷!您亲赴敌营?太险了!”
林峰目光如刃,却带三分笑:“险处才有真章。你只管把福东带回来,楚营这边——交给我。”
赵高喉头一滚,不再多言,只深深一揖:“属下必不负所托!”
“去吧。”
赵高转身离去。
林峰目送他背影消尽,指腹悄然拂过面颊,皮相流转,须臾间已换作一名寻常楚卒:肤色微黝,眉眼粗粝,连肩头那道旧疤都仿得惟妙惟肖。
他混入进城队伍,随人流缓步而入,步子不疾不徐,眼神却像鹰隼般扫过街巷。
巡逻兵丁三五成群,林峰总在他们转角前半步闪身,避得干净利落。
路过一家酒肆,他顿住脚步——檐下酒旗翻飞,人声嘈杂,正是听风的好地方。
他拣了角落一张木凳坐下,竹筷轻叩碗沿,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满堂食客。
不多时,几名佩剑将领掀帘而入,落座离他不过三步远。
林峰气机微沉,耳廓微动,将话音尽数收进耳中——
“秦营这几日静得反常,怕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哼,秦人狡诈,宁可多防三分!”
林峰心底一沉:警觉性太高,话里全是虚饵。
再听下去,怕是白耗工夫。
他搁下铜钱起身,刚迈出门槛,身后忽有人喝住:“站住!”
一名小校横步拦路,目光如钩:“脸生得很。”
林峰眼皮未抬,声音带着北地口音:“刚从雁门调来,今儿头一遭进营。”
小校上下一打量,鼻腔里哼出一声:“哦……去吧。”
林峰脊背微松,快步离开,心知自己已被盯上。
他踱至街角,目光扫过路边糖摊——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油亮诱人。
随手买下一串,咬一口酸甜沁齿,边嚼边晃悠,活脱脱一个闲逛的新兵蛋子。
这身打扮,倒真让他融进了市井烟火里。
他边走边察,目光如针,专挑人少处扫。
巷子深处,一抹灰影一闪而没。
林峰脚步一拐,无声靠近,压声问:“有新线报?”
那人猛回头,看清是他,肩膀一松:“侯爷!正等您呢——楚军昨夜连夜加哨,各营将领连开三场密议!”
林峰眸光一敛:“还有呢?”
密探左右飞快一瞥,贴耳道:“齐国那边,似有术士密使入楚,传言……要倒向齐营。”
林峰颔首:“继续盯着。”
密探肃然应诺。
林峰转身欲走,忽见先前那密探又折返,额角沁汗:“侯爷!急讯——楚营刚刚封了四门,校场鼓声未歇,前锋营已列阵待命!”
林峰瞳孔微缩:“消息准不准?”
“亲眼所见!”
密探斩钉截铁道:“我亲见无疑,他们早布好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