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失葫芦的消息传到阐教大营后的第三天夜里,一封长信从燃灯的案头发出,穿过三道加密传讯符的层层裹覆,落进了截教散修圈最大的公开传讯渠道里。信的内容不长,但措辞极其精准:指控赵公明身怀可掠夺他教气运的邪宝,以截教弟子身份行不义之事,请求通天教主以大教之尊清理门户,勿使一粒老鼠坏了一锅好粥。
信发出来的同时,拓本被抄送了十几份散向洪荒各处。东海散修、昆仑外围、西岐战场——一夜之间截教弟子和散修圈子里都在传阅这封信的内容。赵公明在第二天天亮时收到了秦完发来的通信玉符,玉符里只有四个字:你看了吗?
赵公明看了。
他站在洞府窗口把那份抄本读完了一遍,然后读了第二遍。燃灯的措辞极其讲究:把掠夺气运这件事定性为所为而非赵公明本人的,把截教弟子身份放在最前面以唤起通天的危机感——这封信的核心策略是我不打赵公明,我打通天对赵公明的信任。如果通天真的为了截教清誉出手清理门户,赵公明就被自己的师父压死了。
云霄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捏着另一份抄本。燃灯这次学乖了。他不跟你打,他跟你师父打。
赵公明把抄本折好放回桌案上。他背后绑着元始的气运线。信发出去之前元始肯定看过,至少默许了内容。
云霄靠着桌案边缘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你怎么接?
赵公明低头看着那份折好的抄本。气运视觉中,燃灯的名字正与一道极细极锐的金色气运线相连——那是元始在他身上留下的。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里都嵌着元始的气运印记,像一根根细针藏在墨迹里。赵公明盯着那些印记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抄本重新展开,用手背按在桌面上。
云霄。如果我不否认呢?
云霄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燃灯指控我拥有可掠夺气运的邪宝。他说得对。我确实有。但他说漏了一件事——他没说我掠夺来的气运用在了谁身上。
赵公明站起来,把抄本翻到背面空白处,用手指在纸面上画了一条线。暗盟的气运池是共用的。我掠夺来的每一缕气运都分了一部分存进池子里,秦完、李兴霸、乌云仙、张天君姚天君——他们的名字能在封神榜上松那一寸,靠的就是池子里的气运顶住了元始的压制。
云霄看着他画的那条线,眉头缓缓松开。你是说——
燃灯问通天:赵公明手里有能掠夺气运的宝,你管不管?他预设的答案里只有两条路:管,或者不管。我给他第三条路:我有宝。但这宝只吞两种气运——想杀我的人的气运和想害截教的人的气运。燃灯老师,你属于哪种?
云霄沉默了半晌。她低头看着桌案上那条被赵公明用手指画出来的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公开承认有那个宝,等于把牌全部翻在桌面上。燃灯以后就不能再拿你不知道我私藏了什么来攻你了。
我认了。而且我只认一半——我的宝不害截教,只吞打截教的人的气运。这句话会传遍洪荒。燃灯如果再拿这件事做文章,他就得先解释清楚他为什么被我的宝了气运——他站的位置不对。
赵公明把抄本折好放进怀里,转身往洞府外面走。我出一趟门。下午回来。你帮我看着传讯网,有什么风声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去了暗盟驻地。把一百二十七名核心成员全部召集到空间里,站在那幅气运流向图前面,把燃灯的信投影在光幕上。所有人读完了那封指控信之后表情各异——秦完捏着拳头,李兴霸沉着脸,乌云仙神色不动。赵公明在众人读完信后开口了。
燃灯说我手里有掠夺气运的宝。这是真的。我没有否认过。但我今天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每个人在气运池里存的那一份,其中有一部分来自燃灯自己、来自陆压的斩仙葫芦、来自元始的圣气加持。你们的名字能在封神榜上松一寸,靠的就是这些的东西养着。
全场安静了一息。然后李兴霸忽然笑了——干巴巴的、像石头裂开了一道缝的笑声。行。抢得好。燃灯的东西用来保我的命,还有比这更舒坦的事吗?
秦完紧跟着说了一句:大师兄,你认。我们也认。你手里的东西抢的是想杀我们的人——谁还想让我们的名字钉死在封神榜上,谁就活该被你抢。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赵公明站在光幕前等他们说完,然后抬手压了压。行。我下午就回话。你们这边也放消息出去——就一句话:燃灯老师那封信说得对,赵公明有宝。但那宝专吞阐教的圣气。让他们自己想去。
众人散去了。赵公明回到洞府的时候,云霄已经把传讯网里的最新动态整理好了:燃灯的信在截教内部引发的反应比预想中轻得多。那些原本对赵公明掠夺气运心存疑虑的散修,在看到暗盟核心成员表态我们受益了之后集体调转了风向。原本可能动摇的人反而站得更紧了——因为他们发现赵公明手里的东西是实实在在地给了他们自己。
赵公明坐在桌案前写了一封回信。信不长,措辞极其直白:
燃灯老师来信收悉。所言一字属实。然此宝只吞两种气运——欲杀我者之气运,与欲害截教者之气运。老师若问此宝何来,学生答曰:天地所赐。老师若问此宝为何而用,学生答曰:护截教之存亡。燃灯老师麾下弟子在西岐战场上所失之气运,非我截教有意掠夺,乃尔等主动送上门来。老师若再无他事,学生便不多言了。
信发出去的同时,赵公明让申公豹通过自己的渠道把这封信的全文散布到了洪荒散修圈的各个角落。三天之内截教散修之间的舆论达成了惊人的一致:赵公明不藏着掖着,他有宝但只打阐教。燃灯拿这件事攻讦他反而坐实了自己想害截教的立场——他越跳脚,证明他越被赵公明的宝打疼了。
第四天傍晚,秦完发来了一条消息:大师兄。今日有七个原本摇摆的散修托我问你——他们能不能也进暗盟?
赵公明把玉符读完,靠在椅背上闭了眼。七个。不算多,但这七个是之前一直观望、谁赢跟谁的那一类。他们在燃灯发信之后三天之内选择了站赵公明这边。这说明一件事:燃灯的信不但没有孤立赵公明,反而让更多人看清了站在赵公明这边气运会涨的事实。
他正要回消息,第二枚玉符飞进来了。赵公明展开看了一眼,动作停住了。玉符来自金鳌岛,墨绿色封皮,表面刻着一道通天印纹。里面只有一句口谕,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过来吃:
明日巳正,来金鳌岛。
赵公明握着玉符沉默了五息。这是通天第二次召他。第一次是审他到底做了什么,这一次——他从通天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不悦,听不出任何责备。平平淡淡的四个字,但赵公明知道明天那场面对截教所有核心弟子的公开召见,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他把玉符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洞府门口。海面上铺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暮色,云层被烧成暗红色和灰蓝色交织的锦缎。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一直看到琼霄端着晚饭的托盘从侧室走出来,在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吃饭了。
赵公明转身走进洞府。桌案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碧霄正趴在对面等开饭,云霄在翻书页。琼霄把最后一碗米饭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碗沿——今天碗沿内侧画了一道浅浅的青色符纹,是的意思。
他端起碗来吃了一口饭,嚼了咽下去。然后他开口了。明天师父召我。第二次。这次是公开的。
云霄翻书页的手停了,碧霄的筷子悬在半空,琼霄正往桌上放最后一碟小菜,手顿了一下。
公开?云霄问。
对。上次是闭门问话,这次是当着截教所有弟子的面。赵公明扒了两口饭咽下去,师父要表态度了。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碧霄把筷子放下来,嘴角还沾着一粒米。你觉得师父会说什么?
赵公明把碗放下,端起旁边的汤碗喝了一口,温的,刚刚好。不知道。但我赌他会站我这边。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继续吃饭,桌上的烛火被窗缝里穿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在每个人脸上都投了一层跳动的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