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惊喜地抱拳道:“多谢周大人提携!卑职铭感五内,日后定当唯大人马首是瞻。”
周世禄见秦毅谦虚懂礼,对他更是欣赏,大笑道:“卫所已在‘一品轩’备下庆功酒,走,今日咱们定要一醉方休!”
说罢,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威海卫最大的酒楼走去。
整个酒楼已被卫所包下,威海卫的大小官员齐聚一堂,推杯换盏,亦是难得的盛景。
然而,与这里其乐融融截然不同,千里之外的京师紫禁城,乾清宫内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端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朱由检,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底布满了连日未眠的红血丝。
他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所过之处,文武百官纷纷避开视线。
崇祯死死攥着龙椅扶手,声音低沉,却透着彻骨的寒意:“诸位爱卿,建奴铁骑踏破京畿,如入无人之境,我大明的颜面究竟置于何地?”
“难道满朝朱紫贵胄,竟无一人能站出来替朕分忧吗?”
群臣闻言,一个个噤若寒蝉,羞愧地将头埋在笏板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偌大的宫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堂堂大明,满朝文武竟无计可施,只能在这死寂中,眼睁睁看着京畿百姓惨遭屠戮。
或许,待天都墩堡的这份捷报送至京城,方能给那位忧心如焚的帝王带来些许安慰。
身为今日酒宴的主角,秦毅被安排在指挥使周世禄那一桌。
席间,周世禄笑着问道:“此次海盗来势汹汹,足有四百余人,而官兵仅百余人。不知秦百户是如何以少胜多的?不妨跟大伙说道说道。”
秦毅定了定神,便将此战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只听得满座惊叹连连,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宴席散去后,秦毅不动声色地凑到了指挥佥事韩涛身边,与其结伴而行。
二人一路言谈甚欢,看似亲密无间。
临分别时,秦毅忽然收敛笑容,低声道:“韩大人,卑职有一事相求,还请大人成全。”
韩涛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环顾四周道:“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上马车详谈。”
待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秦毅并未急着开口,而是先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大人,这是五百两银子,权当给大人的茶水钱。”
韩涛眼睛一亮,但并没有贸然伸手去接,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下文。
秦毅心领神会,连忙道:“韩大人,此次能大获全胜,全仰仗火器犀利。“
“奈何一战下来,卑职手里的火铳损毁大半。我想向您借几名手艺好的火铳匠人帮忙修复,不知大人能否行个方便?”
秦毅一直认为,钱没了可以去赚,去抢建奴和盗匪都行。但手底下没有人才相助,事业终究是镜花水月。
韩涛面有难色地叹道:“本官虽掌管军器局,但也不是一人说了算。一些重要事情,还是要和麾下一起商议。”
秦毅哪里还不明白话中含义?他忍着肉疼,又掏出二百两银票,笑道:“这是卑职一点心意,是给大人及同僚的一点见面礼,还请大人笑纳。”
韩涛这才难掩喜色地接过,不动声色地塞进袖口,欣然道:“既然秦百户一片心意,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你所说之事包在本官身上,明日午时,直接来军器局接人便是。”
秦毅心中大喜,抱拳道:“多谢大人成全!今后若有用得着卑职的地方,大人尽管言语一声,卑职定当义不容辞。”
韩涛笑容更盛,打趣道:“好好好!你的话我可是记在心上了,到时候可别推托呀!”
秦毅笑道:“岂敢岂敢,能为大人分忧,那是卑职的荣幸!”
辞别韩涛后,秦毅率领亲兵径直返回天都墩堡。
谁知刚一回营,还不及喝口水歇脚,盐田管事许海便火急火燎地找上门来,请他去盐田主持大局。
新盐田的修筑乃是重中之重,秦毅当即按下心头的疲惫,跟着许海直奔工地而去。
这段日子,秦毅忙得脚不沾地,若非他正值年轻力壮、底子厚实,恐怕早就累垮了。
第二天,秦毅率领两名亲兵,如约来到军器局。
韩涛一共拨给了秦毅四名火铳匠人。
为了掩人耳目,韩涛早已上下打点,以“伤残无法当差”为由,将这些人的名字从军器局的册子上抹去,上报给了兵部。
从此,他们便是秦毅的人了。
秦毅当场拍板,给他们开出月俸二两的待遇,另外再给五两银子的安家费。
这待遇比他们在军器局时高出数倍不止!
四名匠人欢天喜地地回到家,招呼家人收拾行李,跟随秦毅去往天都墩堡。
待亲兵将工匠们安顿妥当,秦毅便把自己关进屋中,找来纸笔,凭着脑海中的记忆,一笔一划地勾勒起遂发枪的图样来。
如今有了得力匠人,是时候把这种跨时代的火器研制出来了。一旦列装部队,军队的战力必将提升一个层次。
作为一名资深的军迷,前世他曾无数次流连于历史武器博物馆,对明清两朝乃至西洋各国的火铳、火炮都烂熟于心,甚至连生产制造的工艺流程都详细研究过。
如今凭着脑海中清晰的记忆,想要画出图纸简直是信手拈来。
直到傍晚肚子咕咕叫了,他才惊觉亲兵送来的晚餐早已凉透。
匆匆扒了几口饭,他又借着油灯昏黄的光亮,继续埋头勾勒起草图。
一直到深夜,秦毅终于将最后一笔落下。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叠图纸,他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哈欠,这才上床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秦毅便命亲兵将那四位火铳匠人唤来。
待众人到齐,秦毅指着桌上的图纸,沉声道:“诸位都是行家里手,且看看能否依图打造出这种火铳?”
工匠们一脸惊疑地走上前,拿起图纸细细端详。
他们几人从事火铳制造少说也有十几年,经验极丰富。
可看着看着,他们的脸色变了,呼吸也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