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明朝中后期,海贸繁荣,下南洋远走海外谋生的华夏子民不在少数,秦毅这番说辞,倒也合乎情理。
周培林听闻对方竟是归国游子,且怀着一颗拳拳报国之心,不禁心生敬意,更是起了爱才之念。
他当即热情邀请秦毅入内堂详谈,又吩咐衙役好生款待随行众人。
待两人来到客堂坐定,仆人奉上香茶后,周培林便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秦公子既有报国之志,不知想谋个什么差事?本官不才,愿为你举荐一二。”
周培林也是存有私心,这次匪患,令他至今还心有余悸。他见秦毅智勇双全,若能收为己用,对未来仕途也是一大臂助。
秦毅闻言,心中暗喜:眼下是崇祯元年,明朝国祚仅剩十五年。
若能谋个正经武职,招兵买马便能师出有名,亦可利用未来科技打造一支强军,在这乱世之中,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心中有了主意后,秦毅回道:“知县大人的知遇之恩,在下铭感五内。欲谋个百户官职,不知此事该如何运作,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周培林却默不作声,故作思忖地敲击着桌案。
秦毅心领神会,当即说道:“我愿将此次赏金尽数用作打点,不知可否?”
周培林见他如此上道,便不再藏着掖着,慢悠悠道:“若是试百户,那些赏金倒勉强够用。但这实授的百户官,可是朝廷正六品的武职,非同小可……至少还得再添这个数。”
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意思再明白不过。
秦毅心中暗骂:这明朝的官吏,果真贪得无厌!那笔赏金总数便有三千两白银,再加一千两,便是四千两。
须知一个知县的岁俸也不过数十两。
骂归骂,他心下却如明镜一般:这三千两赏银,从兵部、都督府层层下发,经手之人雁过拔毛,最终能落到他手里的,怕连三分之一都未必能有。
周培林此刻开出的价码,恐怕已是其中“公道”的一环了。
这还是周培林从中疏通关系。
不少富商想谋个一官半职,苦于找不到门路,往往砸下重金,最后却如泥牛入海,打了水漂。
秦毅眼下迫切需要个官方身份,以便施展抱负。
他心中权衡利弊,虽觉肉痛,也只能无奈应道:“既如此,便依大人所言!只是一千两并非小数目,容在下回去筹措。”
周培林压低声音叮嘱道:“前番剿匪,官兵伤亡惨重,这才空出了一个百户的实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若非如此,本官也无能为力。你可要抓紧了,莫要错失良机。”
秦毅躬身抱拳道:“多谢大人指点,在下明日便将银两如数奉上。”
走出县衙,秦毅片刻未停,当即率领手下穿梭于县城各大小粮铺之间,将随身带来的一百余两纹银尽数换作了粮食。
自从穿越至此,秦毅便察觉自己拥有了过目不忘的异能。
前尘往事、读过的书籍、学过的知识,只要心念一动,便能历历在目。
也正因如此,一段至关重要的历史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崇祯元年十月,建奴将兵分三路,自大安口、喜峰口、龙井关大举入寇。
烽火燃及京郊,这场“己巳之变”将成为勒紧大明咽喉的绳索,从朝堂政局到边关防务,乃至天下经济,皆遭重创,王朝覆灭的丧钟由此敲响。
此刻,距离那场浩劫,只剩三个月了。
山东虽非建奴铁蹄直接践踏之地,但可以想见,无数逃难的百姓将如潮水般涌入此地。
粮价腾贵、人心惶惶的乱局近在眼前。
秦毅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坚定,他必须赶在这场风暴来临之前,全力发展势力,储备粮食,为即将到来的乱世筑起一道坚实的壁垒。
第二天一早,秦毅提上一千两白银,便马不停蹄前往县衙。
这一次,他向县令周培林提了个条件,就是将抱犊崮那块地划给刘家村的猎户居住。
周培林知道刘家村已被山匪烧成了灰烬,对此他也深表同情。
抱犊崮被山匪盘锯数年之久,早已成了无主之地,加上他担心又有人占山为王。
此番正好卖个顺水人情,便爽快地让师爷出具了相关文书。
回到山寨,秦毅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众人。
居住地得到了官府认可,大家无不欢欣鼓舞,总算是彻底安定下来了。
不过,他暂时隐瞒了买官的事情,毕竟官凭未到,夜长梦多。
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建奴入关,也为将来发展,秦毅加紧了对猎户们的操练。
同时,他又招揽了许多铁匠、木匠、泥瓦匠等匠户,以及五百多名拖家带口的难民,并从中精选了八十名壮丁。
至此,加上原有的猎户,秦毅手下终于凑齐了一支一百五十多人的队伍。
为了早日实现自给自足,秦毅命人四处收购粮食和种子,同时安排人手在抱犊崮周边开垦荒地,抢种小麦和蔬菜。
每到夜间,秦毅便召集众人到大厅,教他们识字,还客串说书先生,讲上一段《三国演义》或《水浒传》。
这几乎成了大家每天最盼着的乐子。那种温馨和睦的场面,更让众人心中充满了归属感。
因为有了稳定的三餐供应,山寨里的百姓再也没饿过肚子,脸上的菜色渐渐褪去,身子骨一天天硬朗起来,眼中也有了以前未曾有过的光彩。
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晃眼一个月便过去了,县衙那边终于传来了信儿。
秦毅心中大喜,随手摸出几钱碎银打发走报信的衙役,又细细叮嘱了刘大力一番,这才兴冲冲地赶往县城。
到了县衙客堂,周培林早已等候多时,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走动,两人不仅利益捆绑,私交也日渐深厚。
秦毅年方二十一岁,周培林年长九岁,此刻也不再摆官架子,只以“贤弟”相称,显得颇为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