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附录是第二天早上贴上公告板的。
苏景辞亲自来贴的。
一张A3纸，密密麻麻。
接住的那两段——医疗、运营——写在最上面，落款苏晚。
交还的那几笔——账、预算、施工、产业日常、旁支位——一行一行，各归各担。
三伯那一房的人，上午就到了预算会审的桌前。
四爷五爷那一脉，撂下不认自家人走了之后，在体系外放话。
话传回来，苏晚没接。
她站在走廊那头，看许青叫号。
零零三。
这边。程岚把人引进去。
候诊区坐着三个人。
一个孕妇，肚子已经很大了，手里攥着排期卡。
一个年轻女人，低着头看手机。
还有一个，是陪着来的家属，在走廊上来回走。
上午的排期叫到一半。
接诊区的门，半开着。
这是中心一直以来的规矩——门半开，叫到号的人自己进。
四个人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穿便装。
不是患者。
也不像家属。
打头那个，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录像的红点在闪。
后面三个，两个也举着手机。
还有一个，空着手，眼睛在候诊区扫。
我们是公益观察员。打头那个说，来看看你们接诊过程。
程岚站在接待段。
她先一步，拦在门口。
没号不进。她说。
我们不看病。打头那个笑了一下，就看看。
跟患者谈谈。他补了一句。
没号不进。程岚又说一遍。
她伸手，要把那扇半开的门，拉回来。
打头那个，一把推开她。
不是很重。
但程岚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接待段的木牌上。
木牌歪了。
你干什么——候诊区那个孕妇站起来。
坐下。程岚回头说了一句，声音很稳，没事。
孕妇又坐回去了，手攥着排期卡，指节发白。
四个人往里闯。
举手机的那个，镜头直接对准接诊区里的帘子。
这就是接诊区？他对着手机说，孕妇就在这里面看？
大家看看，这条件——
另一个，走向候诊桌。
桌上放着几本病历夹。
是空的排期夹，不是患者病历。
但他伸手就要拿。
苏晚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
她没跑。
也没喊。
走到接诊区门口，站住。
她看了一眼程岚。
程岚扶着木牌，站稳了。
没事。程岚说。
苏晚点头。
然后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转头，对门口的保安说：把这四个人，请出接诊区。
保安上来。
两个人架一个。
四个人挣扎。
我们是公益观察员！打头那个喊，你们凭什么——
没号。苏晚说，闯接诊区。
推了我的人。
第二件，她对周姐说：报110。
说什么。周姐已经拿起电话。
有人擅闯医疗机构，扰乱诊疗秩序。苏晚说，就这一句。
周姐拨号。
第三件，苏晚自己，站在接诊区那扇门口。
把住。
谁再往里闯，她直接挡。
四个人在保安手下挣。
其中一个，趁乱挣脱了保安的手，扑向候诊桌。
伸手，去抓桌上的病历夹。
他手指刚碰到夹子。
苏晚一步过来。
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不是抓。
是按。
她的手指扣在他腕骨上，力道不大，但那个人的手，动不了。
她另一只手，把病历夹，从他手指底下，抽回来。
放回原位。
摆齐。
没多说一个字。
那个人脸涨红。
你——
保安。苏晚说。
保安把那个人，也架了出去。
四个人，全在门外。
手机还举着。
镜头对着苏晚。
她没看镜头。
她站在门里，把那扇半开的门，关上了。
不是锁。
是关上。
候诊区那个孕妇，这才松了一口气。
排期卡上，被她攥出一道折痕。
没事了。程岚走过去，把她的排期卡，轻轻抽出来，展平，下一个就到你。
孕妇点头。
没说话。
警察到的时候，四个人还在门口。
没走。
也没再闯。
其中一个，还在对着手机说什么。
看见警察，他把手机收了。
打头那个迎上去。
警官，我们是公益观察员——
先做笔录。警察说，一个一个来。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再说话。
警察做笔录。
问苏晚：什么情况。
苏晚说：他们没号。
闯接诊区。
推了我的人。
抢病历。
就这四句。
警察问：还有别的吗？
没有。苏晚说。
她没追加指控。
也没说这四个人背后是谁。
警察又问程岚。
程岚把胳膊上那道红印，给警察看了一眼。
推了我一下。她说，没受伤。
撞在木牌上了。
警察记录。
然后问候诊区那个孕妇。
孕妇说：他们闯进来，我吓到了。
别的没有。
警察把人带走。
临走，打头那个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站在门里。
没接他的目光。
门口安静下来。
程岚在接待段，把那块歪了的木牌，重新摆正。
她的胳膊上，有一道红印。
是刚才撞在木牌角上的。
没事。她又说了一遍。
苏晚看了那道红印一眼。
没说疼不疼。
也没说辛苦了。
她走到公告板前。
章程附录旁边，还有一块空白。
她拿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接诊区门：叫到号才开。
写完，把笔搁下。
程岚站在她身后。
看了那行字。
之前是半开。程岚说。
苏晚说，以后叫到号才开。
写进规程。
写进规程。程岚说。
她顿了顿，又说：保安那边，我也加一条——接诊区门口，常驻一个。
苏晚说，按规程走。
苏晚转身，走回走廊那头。
她知道。
这只是开了个头。
对手既然敢直接推门——
下一手，只会更狠。
她站在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公告板上那行新字。
然后，排期表上，下一个号，该叫了。
零零四。许青的声音，从帘子那头传出来。
程岚把接诊区的门，拉开一条缝。
叫到号的人，进去。
门，又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