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在家夜过完。
周四上午,是她固定去医院会诊的时段。
会诊完,刚出医院大门,苏景辞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他不轻易在这个点打电话。
晚晚。
房东那边,他声音压着,托话过来了。
苏晚站住。
有人找他。苏景辞说,出三倍租金,想把咱们这门面,拿回去。
原话是,他顿了顿,让房东别跟咱们续。
苏晚没说话。
风从医院门口吹过来。
她站在台阶上,有一会儿没动。
中心开了,才一个多月。
这正是最搬不得的时候。
病人的小卡发了一圈。
周边几条街,都认了这扇门。
这时候搬,等于这一个月一格一格攒下来的人气,全作废。
他人呢?她问。
房东没露面。苏景辞说,话是托中间的人带过来的。
我下午,他说,过去一趟。
我也去。
下午,中心后头那间小办公室。
房东姓老。
五十来岁,做了一辈子铺面生意。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后头还跟着个穿西装的,一看就是中介。
老房东进门,有点不自在。
他这一个月,没少来看。
看着这扇门,从空到满。
看着那些马扎,一把一把坐满。
苏大夫。他搓了搓手,这事儿,我也是……
您坐。苏晚说。
她没让他为难。
也没上来就压他。
老房东坐下。
后头那个西装中介,先开口。
苏小姐。他笑了笑,我们客人,看上这个铺面了。
出的价,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倍。
现钱。
这一片,再找这样的铺面,不容易。
您这边,他扫了一眼这一间,开了也才一个多月。
不如拿一笔,另寻个宽敞的。
苏景辞在边上,把账本翻开。
他没接中介的话。
先对老房东。
老叔。
这一个月,苏景辞把账本推过去,您自己也看见了。
周一到周六,排期满的。
急的病人,五分钟从后巷直转医院。
这不是个空壳门面。
是真有人,一格一格,坐进您这间铺子。
老房东点点头。
他当然看见了。
西装中介还想说话。
陆沉渊开口了。
他一直没出声。
这会儿,他放下手里那杯水。
这是经营性租约。
声音不高。
对方溢价撬约,他看着那个中介,话里话外,是让房东违约。
违约是什么理,他说,合同上写着。
老叔,您做了一辈子铺面。
谁对谁不对,您自己掂量。
我们今天,他说,不跟您抢价。
中介一愣。
不抢价?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小姐,三倍啊。
您不往上加?
不加。苏晚说。
她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她看着老房东。
老叔。
我跟您把话,说在明面上。
您要是愿意,按原来的市价续,咱们续。
您要是不愿意,她说,我不勉强。
我提前三个月,找下一处。
这三个月,她顿了顿,门照开。
病人该排号排号。
该直转直转。
我不让一间门面,她说,变成谁捏在手里的把柄。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西装中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苏小姐,他说,您这是……
我不跟您竞价。苏晚说。
竞价这事儿,谁钱多谁赢。
我赢不起,她说,也不想赢。
一间诊所,要是靠加价才能留在原地,那它留着,也不是个诊所了。
老房东看着她。
看了很久。
他这一辈子,见过太多抢铺面的。
加价的,压价的,找关系的,掀桌子的。
头一回见着这样的。
人家三倍送上门,她不接。
也不还口加价。
就把门照开三个月这句话,平平放在他面前。
老房东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街对面,马扎上坐着几个候诊的。
周姐正发小卡。
程岚引着一个人,说了句。
他看了有一会儿。
苏大夫。他转过身。
您这门,他说,我不租给别人。
三倍?西装中介急了。
三倍我也不要。老房东摆手。
一是,他伸出一根手指,撬约这事,我做了一辈子铺面,丢不起这个人。
二是,他看了一眼窗外,我这铺子,空了小半年,才等来这么个真有人坐的。
再租给个加价抢的,他摇头,又空了。
按市价,他说,
续多久?苏景辞问。
按你们方便。老房东说,短点就短点。
不签长约。苏晚说。
不签十年八年。她说,一年一签。
您什么时候想收回去,提前三个月说。
我们也不绑死您。
老房东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你这丫头,他摇头,生意做得,跟旁人不一样。
他走了。
西装中介没趣,也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剩下他们三个。
苏景辞把账本合上。
晚晚,他说,真不抢?
不抢。
万一他接了那三倍呢?
那我就找下一处。苏晚说。
三个月,够找了。
苏景辞看着她。
晚晚,他说,你是真不怕他接那三倍。
苏晚说。
可怕,她看着桌上那份账本,不能拿来跟人竞价。
一竞价,我就成了跟他比谁钱多的人。
那不是我。
陆沉渊在边上,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杯水,端起来,又放下。
苏晚看着窗外。
资本这一招,是用钱砸门脸。
不撬人了。
不发帖了。
直接把你站的这块地,买走。
可它砸在不抢价三个字上。
她不跟它竞价。
门还在原地。
只是这一关过下来,她心里多了个数。
往后,这门里每一分钱,怎么花。
都得她自己,挣得硬气。
她把账本合上。
桌上那杯茶,还温着。
号,还在外头一格一格叫。
她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