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的人,比头一周又多了。
等候区坐不下,有人站着。
周二上午,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最先开口。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两三户,都是这周新排进来的。
我说一句啊。他站起来,声音不小,咱们这么多人,你们下午就开一场,哪儿够?
没人接话。
他自己又接上了。
我不是挑理。他说,我是替大家伙儿问——这中心这么火,素手的名头这么响,怎么就不能全天开?
就是。他身后有人小声附和。
还有啊,他往前两步,我看不如建个群。谁家有情况,群里一说,省得白跑。这事儿我来张罗。
几户真家属被他带得也点头。
对,建个群。
加开一场吧,我们这都排到下下周了。
声音一下起来了。
程岚在引位,手心捏着夹板,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没站起来。
她站在长桌屋门口,等那阵声音落下去。
加不加场,她开口,声音不高,不是今天谁嗓门大决定的。
那男人愣了一下。
是看哪一段有人能担、谁签了字。苏晚说,担得起的段,表上写着;担不起的,你们喊破喉咙,我也不开。
可我们等太久了——
等太久,排期登记在那边。苏晚朝许青那边抬了抬下巴,真想加时段的,去登记,按顺序排。
我这是替大家问——
替大家问,苏晚看着他,那你先让大家自己开口。
她转向等候区。
这位大哥替你们问的,我不答。她说,谁真有话,自己说。你的问题,你的病,你的时间,得从你自己嘴里出来。
帘子那边静了两秒。
许青已经走过去。
她没看那男人,先看他身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你刚才也点头了。许青说,你是自己想加场,还是跟着他说?
女人被问得一愣。
我……我家孩子下礼拜才有号,我是想能不能早点。
想早点,是吧。许青把夹板翻开,来,我给你记。你自己说,你想约周几。
女人报了个时间。
许青一笔一画记上,又抬头看她。
是你自己说的啊。
是我自己说的。女人点头。
那男人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也是为大家好——
为大家好,就把嘴让给大家。苏晚说。
许青又走到一对老夫妻跟前。
老头正张着嘴要替老伴说话。
您停一下。许青笑着摆手,奶奶,您自己来。
老太太攥着布包,小声说:我就是……我就是想问下礼拜那个号,能不能换成上午。
上午是吧。许青记上,奶奶您耳朵背,下午您听不清叫号,我懂。
是,是上午好。老太太连连点头,眼睛亮了一下。
老头在旁边没再抢话。
他看了许青一眼,有点不好意思。
上回在别家,他说,我替她说,人家就让我把话说完了。
在这儿不行。许青说,她的耳朵、她的时间,得她自己说。
老头点了点头,把老伴的手轻轻搭在了自己手背上。
周姐这时候抱着夹板走过来,找那个带节奏的男人。
这位大哥。周姐说,你刚才说要建群,群里传的时间,上礼拜就有人传岔过。
传岔?
有个老爷子,听人说周六开,一大早坐车过来,门没开。周姐把夹板翻开,时间不是群里说的算。我这通知,是一户一户发到本人手机上的。您要建群可以,群里别传时间——真有变动,我一个个打电话。
那多麻烦——
麻烦是我的事。周姐说,您别让人家听岔了再白跑一趟。
那男人被两句顶回来,站在原地。
这位大哥。周姐说,你刚才说要建群,群里传的时间,上礼拜就有人传岔过。
传岔?
有个家属听人说周六开,白跑一趟。周姐把夹板翻开,时间不是群里说的算。我这通知,是一户一户发到本人手机上的。你要建群可以,群里别传时间——真有变动,我一个个打电话。
那多麻烦——
麻烦是我的事。周姐说,您别让人家听岔了再白跑。
那男人被两句顶回来,站在原地。
他身后那几户,已经被许青一户一户领到登记桌前,自己报时间。
刚才跟着喊加开一场的,有的是真想早点,有的纯粹是凑热闹。
真想早点的,排上了。
凑热闹的,一看要自己开口、自己报时间,反倒不吭声了。
那男人见没人跟着他,嘴动了动,到底没再喊。
他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还有一对年轻夫妻,刚才也跟着喊了一嗓子。
许青走过去,男的抢先说:我们想加场。
你想,还是你爱人想?许青问。
男的愣了一下,看向身边的女人。
女人摇头:我其实是想问复查的事。他跟着起哄,我就跟着来了。
复查的事,下礼拜有专门那段。许青把表翻开,你自己说,约周几?
女人报了个时间。
男的在旁边摸了摸鼻子,没再抢话。
散场的时候,他走在最后。
苏晚没留他。
许青收夹板,凑过来。
苏姐,他是不是故意来拱事的?
是不是,不重要。苏晚说。
那我们今天算赢了?
不算赢。苏晚把公告板上那张纸又按了按,他今天在试——试这个中心,能不能被人一拱就动。
动了吗?
没动。苏晚说,加场还是那几格,时间还是表上那几行。他拱他的,门按表开。
她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背影。
门不跟情绪走。她说,他拱不动,下回自己就不来了。
许青点头。
刚才那几户真家属,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板。
板上写着今天开放什么、不能做什么。
没人再说加一场。
因为他们今天看明白了——这儿的规矩,不听谁喊得响,只认谁签字、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