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视频是在十一点二十六的时候放出来的。
姜早进房间的时候，秦曼正在整理唐棠发来的聊天记录，梁策坐在地毯上给文件按时间顺序编号。
手机震动了一下，秦曼没有在意。
震到第三次的时候她才拿起来看，看了几秒后眉头紧皱。
梁策抬起头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曼没有说什么就把手机给了姜早。
热搜上的词条一个比一个可恶。
【姜早早年试镜失败的视频】
【姜早精神状态】
【发癫人设还是长期失控】
视频大约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画质非常差，角度也很偏，好像是有人把手机偷偷放在桌子下面拍摄的。
年轻很多的姜早站在试镜室中间。
她穿了一件白衬衫，但是穿得有点大了，把头发扎得很整齐，化妆也很淡，整个人都显得非常瘦弱，好像一张刚刚从简历中裁下来的一张纸一样。对面有人提问，说话的声音懒洋洋的，并且毫不掩饰的嘲弄着别人。
“你现在所表演的角色是遭到众人嘲笑，被男主角当众羞辱而又不舍得离开的女人。”
画面里的姜早怔了一下。
她低声说：“剧本里没有这一段。”
旁边的人笑了。
“试镜嘛，考临场反应。演员还挑戏？”
还有人说：“你不是很合适吗？据说你本人也非常擅长于纠缠。”
视频里面姜早的脸一下就变白了。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像努力想把自己拉回职业状态。她试着开口，声音却发紧。对面的人又催：“哭。你不是很想红吗？想红就得放得开。”
视频被剪的非常恶毒。
前面的羞辱只留下了一些，后面却完整的保留了她情绪失控的一段。
她说不演了。
工作人员笑的更灿烂了。
有的人说：“心理素质这么差，还能当演员？”
还有人说：“出去的时候不要说我们欺负你，其实是你自己不争气。”
最后几秒钟的时候，镜头略微晃动了一下，就看到她捂着脸向外走，肩膀发抖，在门口还传来了一个很轻的嗤笑声。
视频就到这里就结束了。
营销号配的文案很毒。
【姜早早年试镜现场失控，工作人员曾评价其心理状态不适合从事演员职业。如今靠“发癫”人设翻红，究竟是真性情，还是把失控包装成卖点？】
评论很快就被刷出来了。
【我就说她不是正常搞笑，她一直很不稳定吧。】
【过去的崩溃，现在的发癫，都是换一种说法。】
【卢青山电影还敢用她吗？不怕出事吗？】
【别什么都洗成被害，这视频里她确实演不下去了。】
梁策气的浑身发抖。
“是什么东西呢？他们偷拍的视频还能发出来吗？”
秦曼已经开始收集证据了：“原视频来源，首发宣传媒体，转发链条，发布日期等全部记录下来。”
说完之后她就看着姜早。
姜早没动。
她坐在沙发上面，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是视频的最后几秒钟。那一瞬间的她低着头，肩部很薄，随便一个人都能把她推倒。
房间里的空调运转声音很小。
姜早看见那个人之后，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段记忆并不是她的。
但是身体记的住。
胃里有点恶心的感觉，后颈感觉有人用目光盯着。她都能闻到试镜室内劣质香水跟冰凉咖啡混合之后的味道。
原主并没有演出失败。
她是被临时要求去演一个很丢人的戏。
不是说角色被人侮辱了，而是把她本人放进那些侮辱中，逼迫她把现实生活中的伤痕当作表演材料摊开来。
她当时年龄还比较小，所以认为试镜主要靠演技来体现。不知道有人提前已经将手机对准了她，并且等待她崩溃，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把那一瞬间保存起来，以备以后使用。
姜早突然想笑。
按照她以前的习惯，在这个时候应该要说些什么。
比如“我以前就是个试镜界倒霉蛋”，或者是“这家公司真会废物利用，连崩溃都要重新剪辑”。
嘴角微微一动，但是没有抬起来。
梁策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于是压低了声音：“姐……”
姜早把手机放下。
“原来是这段。”
秦曼皱着眉头问：“你还记得吗？”
姜早垂下头，并没有说话。
她并不是记得。
是她的身体被拽回来了。
想要解释却没有人听，想要停止又被说不专业，想要保护自己又被嘲笑成玻璃心，这样的感觉很熟悉。熟到她都分不清这是原主的痛，还是自己来之后又一次次被围堵产生的痛。
秦曼将平板放好，声音很低：“这不是一般性的黑料。偷拍视频，恶意剪辑，未经授权传播，试镜现场羞辱性要求，在这里面能够找到很多可以打的点。”
姜早点头道。
“嗯。”
她回答的太简。
秦曼走到她的身边蹲下来看着她：“姜早。”
姜早抬起头来。
秦曼对她说：“你不用马上回应。”
姜早愣了一下子。
这句话像一只手，先她一步按住了她的本能。
她以前太习惯立即进行反击了。
有人骂她的时候，她接梗。有冤枉她的，她就翻盘。有人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她就会把锅沿敲的咚咚响。
但是这次她没有力气马上把它变成段子。
看着屏幕里的年轻自己，忽然很想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很多人围在她的身边，非要让她相信错误的是自己。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
这一次是谢知野。
姜早看了来电显示几秒钟之后才接起来。
谢知野的声音从手机屏幕那边传来。
“姜早。”
她喉咙一动：“嗯。”
谢知野说：“这次不用马上说话。”
他停顿的时间不长。
“先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