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十分安静。
外面的记者，粉丝都被挡在了车窗外，声音非常模糊。车离开码头的时候，海风夹杂着潮气吹到玻璃上。
姜早看着律师函。
一千万三个字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仿佛担心她看不清似的。
过了一会之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所以他们是不是认为我变红之后就会自动通货膨胀？”
秦曼将律师函从她手里拿回来，又看第二页。
“他们的本意很明确。”
她用笔在上面的条款处画了一个点。
“第一，在节目上将任务卡，账号代发，以及公司安排等事情公之于众，这会损害公司的商业利益。第二，不配合账号运营工作，使公司公关工作受到牵连。第三，在直播，采访中反复发表未经公司批准的意见，影响双方的合作关系。”
姜早靠着座椅，脸还没有好起来，嘴就不闲着了。
“说的好像我在公司里养了一只会说话的蓝牙音箱，出厂的时候一定要连接到赵行远。”
秦曼抬起头来。
“姜早。”
姜早赶紧闭上了嘴，抬手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动作。
秦曼继续说：“他们将节目停播，品牌观望，商务延迟等所有不利影响都归咎于你。金额不能够随便填写，是为的让你害怕。”
姜早望着窗外逐渐远离的海岸线，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
怕吗？
当然怕了。
她嘴里可以把一千万说成玩笑，心里却很清楚这个数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不能再通过直播来翻身。
意味着每一次试镜的时候，别人都是先问她有没有合同纠纷。
意味着品牌方会担心风险，平台也会观望，片方也会犹豫。
好不容易从全网黑潮中爬出来，刚刚沾到一点工作的甜头，赵行远就把一份数额非常大的账单拍到了她的面前，然后要她低头。
“秦姐。”
姜早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
“他们真的能赢吗？”
秦曼没有马上开口。
她把律师函合上之后放到文件夹里面。
“不一定。”
姜早刚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秦曼接着说道。
“但是他们并不是一定要赢的。”
“公司可以起诉，申请保全，向合作方发函说明你存在重大合同纠纷。即使最后他们得不到一千万，也可以把你拖入诉讼程序中。”
她看着姜早。
“你现在有热度，但是基础很弱。演员最怕的不是被别人嘲笑，而是不确定性。片方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进组，品牌不知道你会不会被公司突然起诉，平台也不知道你的账号归属权是否明确。只要有这些疑问存在，他们就会暂时避开你。”
姜早眉头紧皱。
这比节目组给出的任务更加实际。
任务卡逼她做恶毒女配，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都可以掀桌。
但是合同不等于桌子。
合同就是墙。
你撞到的话疼的只能是你自己。你绕过去也可以被后面的人牵回来。
“所以他们并不是要我赔钱。”
姜早低声说。
“他们是想拿这一千万把我按回去。”
秦曼点头同意了。
“回到公司接受管理，配合声明，放弃对账号代发行为的追查，不再公开节目组与公司的事情。你一回去，他们就会把违约金当成悬在你头上的一把刀。”
过了一两秒之后，姜早又笑了笑。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超市里的临期商品。公司说，不听话的话就按原价赔偿。”
秦曼没有笑。
“你并不是商品。”
姜早抿了抿嘴唇。
她听出来了。
秦曼并不是听不懂她的笑话，而是不想让她把自己说低了。
车厢里面只有轻微的导航提示声音。
姜早低下头再次打开那封律师函。
这一次她并没有只看金额，而是把每一行字都看的很慢。
她以前看合同看不懂的时候会很烦。烦了就想骂人，骂完之后又去找有没有可以躲过去的缝隙。
现在不能。
她要活下去。
还要演戏。
还要把赵行远的“红了就加锁，不红就冷藏”的流水线撕开。
不能只会在直播间发疯。
疯是刀。
证据就是刀柄。
“那我们需要什么？”
秦曼满意的看了她一眼。
“律师，完整的合同，账号后台的记录，公司的代发声明的证据，节目组的任务卡的证据链，白莉那边补充协议里的线索，以及你之前被公司安排的黑料，代发，压资源的时间线。”
她顿了顿。
“群众的支持也很重要，但是不能只依靠舆论。舆论可以使他们不敢太脏，但是不能替你打官司。”
姜早点头说：“明白了。网友是火力支援，律师是正规军，我只负责不阵亡。”
秦曼说：“你自己负责配合治疗，配合取证，配合试镜。”
“试镜？”
姜早有些发懵。
秦曼并没有马上接话，先把文件夹里的另外一份资料取出来。
“在说试镜之前，还有件事情需要交代一下。”
姜早很警觉：“还是不好消息的话，我建议分期给我听。”
秦曼把资料放到她的面前。
“不算坏消息。”
姜早把东西拿过来之后，低头看了看。
是一份复试通知书。
【电影项目】。
【导演组】。
【角色名】。
她的手指停在了通知的时间那一栏。
三天后。
秦曼看着她，说道。
“谢知野的电影，复试的时间已经确定下来了。”
姜早心口跳了一下。
她之前差点就忘记了这件事情。
并不是不想，而是海岛这几天一桩接一桩，系统，任务箱，公司，违约金，把她的整个人都按在了浪底下。
但是当复试通知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的事情已经不只是一场官司，一次反击了。
她还有路要走。
还有个角色要抢。
还有真正属于姜早，没有恶毒女配的镜头。
秦曼将律师函和复试通知书并排放在她的膝盖上。
一边是一千万违约金，一边是电影复试。
“时间很巧啊。”
秦曼说。
“公司要求你在三天内返回接受管理。”
她指了指复试通知书。
“电影复试，也在三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