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酌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哎,你。。。”林昭心想,一定是她不愿意听自己说的这些小时候的事儿,看来是自己唐突了,喊了一声,便默默地低下了头。
“你站着别动!”鞭炮声中传来他的声音,林昭生怕自己听错了,连忙抬头望了过去。
应该是对自己说的吧,林昭心想,脚步并不敢动,便乖乖地站在那里等着。
不多时,只见曾酌转了回来,手中还拿着一支烟火泥胎纸壳。这是临河本家新出的样式专门送进府里玩的,从府里孩子们手里抢过来的。
“来,拿着。”说着,她把一支香线塞进了林昭的手里,“拿这个香去点那个捻儿,小心点,着了你就跑,这捻子快得很。”
只见曾酌把那只烟火筒放在了地上,冲林昭指了指。
“让本阁主去点?”林昭一身板正的玄色官服,此时举着一支香线,着实有些不相称。
“对呀,你快试试。”曾卓已经退到一边,手放到了耳朵上,作势要捂住耳朵。
林昭只能略略伏下身子,用香线点了烟火的捻儿。
火线呲呲的亮了起来,林昭连忙退后了两步,和曾酌站到了一起,一手拿着香线捂住了耳朵,另一只手挡在曾酌身前。
“哎呀,不用,我逢年过节放的烟花爆竹比小子们放的还好呢。”曾卓见他要保护自己,笑着说。
只听烟火筒呼的一声,开始喷出了金色的火花,先是贴着地旋转了起来。
旋转了几圈之后,火花越旋越宽,越旋越高,渐渐地居然升到了半空,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满地的红蟹都被映亮了。
当那孔雀旋转到极盛,呼的一声,火团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只见有金、银、红、绿四色的星星散了满天,闪烁明灭之间,纷纷扬扬开始向下落。
在星星落尽的时候,徐徐地从空中飘下了几朵梅花形状的小纸片儿,打着旋儿,随着风落到了两个人的肩头和地面上。
“这个烟火倒是新鲜,看来也是极用心的。”
曾卓从地上拾起了一片梅花,看了看,递给了林昭。
林昭接了过来,发现在那片梅花上面,居然有一个写得十分灵动的“福”字。
曾酌笑着说:“这是临河烟火匠人今年特制的,取意‘福随花落’,接到的人来年都有福了。林阁主,来年有福。”
林昭转头看了看冲他温和微笑的曾卓,不见了平时跟他怨怼的模样,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温柔。
林昭捧着那片小小的梅花,又看了看天上的烟花,还在不断地炸开。
在烟火明暗之间,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把那片“福”字极小心地收进了贴身的怀里。
“嗯,接到了,谢谢你。”
等林昭回自己院中换了衣衫之后,又和曾酌一起到了前厅,只见除夕的年夜饭已经摆好了。
连林昭的黑甲侍卫也都单独开了一桌。
桌上已经开始上菜,有酒糟蟹,姜醋鱼,苹果拌黄瓜丝,太湖莼菜羹。
一时之间,宾主落座,曾行简在上首,曾道临在下首,知微小公子被曾夫人按在身边,林昭和曾酌的桌案相邻,顾长庚坐在曾酌的另一边,陆铮与其相邻。
外面有小厮在传菜,丫头婆子们在厅内来回穿梭,往每个桌案上分菜,人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顾长庚看了上来的菜式,向曾行俭拱手道,“谢曾老太爷允我参加曾府的除夕年夜饭,果然太医世家食药同源,以膳寓养。”
“哦?愿闻其详,小友请讲。”曾道临听了很感兴趣的问道。
“比如这酒糟蟹,就是用酒糟腌制,既存风味,又有活血温中之效。不比直接食蟹那样寒凉。”
“嗯,小友很懂啊。”曾道临点头称赞。
“顾公子学识渊博是要参加来年的春闱的,在药局的时候,他时时帮我抄录药案,也是学得很快,极是聪慧。”曾酌诚恳的表扬。
曾夫人笑着说:“是啊,收到酌儿来的信,知道顾公子人品端方,又颇有学识,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顾长庚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称谢,但是又挑衅一样的看了林昭一眼,冲他歪了歪头。
曾酌也注意到了他,冲他瞪了一下眼睛,心想,你说你惹他干啥?
林昭已经收到了顾长庚的眼神,加上听了曾酌夸奖他的话,着实心中不悦,“顾公子既然要备考春闱,何不早日动身,在京城备考岂不方便?”
顾长庚不甘示弱,说:“曾大小姐邀请我到曾府赞助,正好读书备考的,我何乐而不为?”
曾酌翻了一个白眼儿,用脚踹了顾长庚一下,小声说:“你给我闭嘴。”
曾夫人看了,不由得掩嘴微笑。
顾长庚说,“还是再给林阁主介绍一下这姜醋鱼吧,煮鱼时调入姜、醋、荆芥,待冷凝成冻,取得是姜暖胃、醋散瘀之理,曾老太爷,不知小生说的对否?”
曾行简哈哈大笑,“对对,小友很懂养生之道啊。”
于是举杯邀请大家共饮,“大家共同举杯,共祝除夕!曾府今日蓬荜生辉,有这么多优秀的小友与酌儿同行,老夫也放心了。”
热菜很快就跟着上来了,有盏蒸杏花鹅,酒醋炉焙鸡,花椒蒸鲥鱼,又有茭白瓜齑,红曲胡萝卜鲊,姜杏汤,每一道都有着养生的作用在里面,做得十分精致,并不浪费。
绮云在旁给知微小公子夹菜,擦手,以安今日也颇为高兴,因为夜宴之前曾行简特意派人去请了以安,还给柳姨娘安排了座位,以安自觉脸上有光,故而很是和顺。
“林阁主不必客气,喜欢吃什么?请自便。”曾道远不停的劝菜。
林昭笑道,“多谢曾大人,这道花椒鲥鱼是极好的,这砂仁、花椒皆为温中行气之品,与鱼鲜同蒸,开胃且助消化。”
“看来林阁主也颇通养生之道啊。”曾道远感叹道。
曾酌连忙笑道:“林阁主博古通今,哪个方面都有涉猎,这小小的医理,自然是不在话下,只不过平时不说,是不便招摇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