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绕着躲了一阵子，一拍大腿：“哎哎别闹了别闹了，你说的这个药膳啊，我得赶快去挑米了，前几天也没仔细用料，今儿听你说了，那得抢点好米去，城南沙家的新米，今早刚到的货，我去晚了就让人抢光了！我亲自去，小李，小李，去叫个车去。”
苏晚棠吩咐小跑堂的赶紧叫车，人都要窜出去了，又猛地刹住，回过头来，狐疑地眯起眼：“哎不对呀。曾大夫，我问一句，你确定就这一种药膳？”
“靖王现在也吃不得别的，若是真想吃，你这店里的捡了软烂的，克化的动的，给他做点儿吃，不要紧的。”曾酌解释道。
“曾大夫，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苏晚棠眼睛上下打量着曾酌，“看着挺聪明一人，怎么也这么糊涂呢？”
“怎么了？”曾酌不解。
“靖王这个大主顾，是谁给你推荐的，你忘了？那位，可不是个好惹的。”苏晚棠双手抱在了胸前。
“你说林阁主？他又没病，喝这粥也不顶饿啊。”曾酌不解的很。
“我滴天啊，妹子你是不是忘了，之前你不是答应了要给林阁主诊脉，还包了药膳，你还和我说了，到时候要定一些药膳，这林阁主可和靖王不一样，素日里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前次他还要关了我晚棠楼呢，我和你说啊，你可别得罪了他，到时候再带累了我，收不到靖王这个大主顾的酬金，那我不是白干了吗？”
曾酌回想了一下，“还真是，不过你也太势力了吧，刚才还好姐妹呢，现在就怕我带累你了?”
“亲是亲，财是财。”苏晚棠一本正经的说，“再说了，那位可是得罪不起的，上次我为了开酒楼已经得罪了他老人家一回了，可禁不起你再来一回了，听我的，赶紧给他老人家送点药膳过去，需要什么食材，我去采办了回来。”
“准备什么药膳啊，他又没啥事儿。不过最近阁主还为我受了伤，理应上门去拜会一下。”
“什么？什么时候？怎么为你受的伤？”苏晚棠立马靠近了仔仔细细的问起来，“怎么没听你说过？快和我说说。”一张小脸儿已经凑到了曾酌面前，一股香气也飘进了曾酌鼻腔中。
“哎呀别问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曾酌用手扶了额头：“你说的这事儿，也真是头疼，好吧好吧，我想想，也给那边出个单子，一并帮我做了。”
“那没问题，不过那个地方，我可去不得，我这儿的人更是没资格过去，你可得自己过去送啊。”苏晚棠一脸的坏笑，“不过呢，林阁主也只希望你一个人过去，我们就不过去添乱了。”
“又来了是吧？”曾酌起身又去抓苏晚棠的肩膀，“让你浑说，让你浑说，小心我收了你的药膳方子！”
苏晚棠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连忙说，“别别，开玩笑开玩笑，可不敢了，还是赚钱要紧。”
曾酌失笑：“你这脸上都写着赚钱两个字，真是精明。”
“买卖人不精明，喝西北风去啊！”苏晚棠哈哈一笑，给她斟了杯热茶，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那双狐狸眼里的促狭淡了下去，换成几分正经，“哎，对了。这事儿我可真得念叨念叨你。原先不是给那位爷也安排过么？梅花凉糕、清心润肺的方子，之前是经常就有。我楼里伙计都认得那个黑脸统领了，送去总是他出来接的，还总问单是伙计送来的么。”
她拖长了调子：“可打靖王的事儿之后，我楼里就再没接过给他的单子了。这可有日子了，曾大夫。”
“你且想想，那位爷什么身份？什么脾气？京城里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你倒好，一句‘他没啥事儿’就能打发了？知情人说你太忙了，不知情的人还当你得了势就忘了旧人——那可是财神爷，也是煞神爷！你要是把他得罪狠了，回头他一个不痛快，我这晚棠楼。。。”
“这是我自己的主意，跟你没关系。”曾酌打断她。
“话是这么说，可账不能这么算！”苏晚棠急了，“你倒是无所谓，你有天大的靠山不惧他，我呢？我一小本买卖，那位爷可是想封就封的。”
前世那个十年后“病逝”的林昭，这一世她给把过脉，脉象明明挺好，虽然说挡箭、熬夜、审案都挺消耗，不过也都不算是病，再说靖王的病比较重，她一心琢磨治疗方法，竟把答应过他的“十年之约”忘到了脑后。
曾酌心里略略有点了愧疚。
“那行吧，他的药膳，”她站起来，“我来配。”
正说笑着，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伙计从外头跑进来，一路喊：“掌柜的！掌柜的！您快出去瞧，外头……外头排上队了！”
苏晚棠眼睛倏地亮了。她“噌”地站起来，围裙一扯：“曾大夫，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曾酌从二楼的窗边往下看，只见一楼大堂，八张八仙桌，每张桌子正中架一只红泥小炉，炭火烧得正旺，炉上坐一只黄铜锅子，锅底咕嘟咕嘟地翻着奶白的汤，汤面上飘着两段葱段、三片姜。
每张桌边围坐着四五个人，人手一双竹箸，围着锅子涮得热火朝天。
整个大堂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看见没有！”苏晚棠端着一盘切得飞薄的羊肉进来，往窗边小桌上一放，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这叫大众火锅！”
“上回咱们在听风轩吃的火锅，我想明白了，那种吃法是给贵人吃的，咱这惠前街，住的是贩夫走卒，一家子下馆子，讲究的是热乎、实在、划算！”
她掰着手指头给曾酌算：“你看这一桌一锅正好，少了能坐两人，多了六七个人也使得，锅底不收钱，炭火不收钱，菜品论盘算，羊肉一盘八文，白菜豆腐一文，粉丝一文，酱料自取！一家四口下馆子，连吃带喝五十文，吃得满头大汗，划算不划算？！”
“你瞧瞧，”她朝楼下一指，“晌午还没到，八张桌全满了！门口还排着队！小二跑得跟狗撵似的，后厨切羊肉的手都没停过！”
曾酌看着楼下那一片热气腾腾，也忍不住弯了唇角。
苏晚棠这个人，她是真有些本事的，市井的烟火气，别人躲着走，她能拿它当金山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