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是什么病？”
“阁主。“
曾酌收回手，声音沉稳，“这病，不是郁症，也不是癫症。“
“那是什么？“
“脏躁入深，离魂之候。俗称离魂症，也就是心神失守。“
“那药石能治吗？“林昭问。
“药治身，治不了魂。”
林昭看着榻上的靖王，心想意欲追查他身后的线索，只怕他现在还死不得。
“那，曾大夫，你，可能医治一二吗？起码延缓一下，让他再多活些时日。”
曾酌听闻站了起来，问：“林阁主，这个病人是何身份？”
“这你不用管，只管治就好，只是我无意间遇到的人。”林昭并不想说太多。
曾酌站到林昭面前，向左边歪歪头又向右探探头，上下打量了几圈林昭。
林昭倒是被她看的有些紧张了起来：“干嘛？”
“林阁主，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曾酌无语的紧，“你说治就治，连是谁都不告诉我，那恕我可没这么高的水平，还请阁主另请高明吧”
说着拱手就要往外走。
“哎，别别。”林昭还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甩身而去的袖子，“曾大夫，你可是医药世家，再说你我还有十年之约。”
“十年也只是给你本人请平安脉，可没说你随便捡个人就得治，阁主大人这是要检验我的医术吗？”曾酌心里暗骂：这个狗东西真是找个理由就免费用人，一来二去自己岂不是要变成他的下属了，还不给发饷钱。
林昭见唬不住这个曾酌，只能叹了一声：“本不想让你知道太多，怕你卷入是非，其实也不怕告诉你的，这位就是靖王萧砚。”
“靖王殿下？怎么是这样的？”曾酌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这是今上的二哥，己婚后三年就听闻自戕于靖王府内，这是闻所未闻的皇族自戕的事件，自然在民间流传甚广，据说是意欲起兵造反走漏了消息，不过看现在这副样子，怕是有造反之心也没有早饭的力气吧。
“今夜我去靖王府，见他那副样子，便带了出来。”林昭在一旁淡淡道，“太医院的法子，你也知道。我不要他现在就死。”
“阎王让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曾酌小脸严肃地看着靖王，幽幽的说。
林昭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你也觉得没救了吗？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手指不由得握紧，紧张的蹙眉望向曾酌。
“啊，我就是突然想起这么句话，倒也不至于。”
曾酌一本正经的淡淡回复着，上前又仔仔细细地扒开靖王的眼底看看，掐住面颊打开口腔看了看舌苔，又拉起手看了看指甲。
林昭站在原地，反复确认了一下，自己似乎是这个看似柔美少女的小大夫给戏耍了。
“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招。需要我去请曾老院史吗？”
曾酌这才从专注的查看靖王的状态中回来，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这个林阁主又看起来要生气的样子，怎么还要去祖父告状呢，真是阴晴不定。
“那，倒也不必，阁主我尽力便是。”
“药石可治？”
曾酌叹了口气，“心病还需心药医。药石……只能治标。”
“但若连标都不治，人也没了。”林昭的声音冷硬，“曾大夫，我只要他活。”
“此症得来并非一朝一夕，要想去掉自然也不会是一剂见效，还需要如同抽丝一样慢慢来。”曾酌在心里不断地设想各种疗方，又一个个的否定。
此时斗转星移，东方已露鱼肚白，夜风渐息，极目的天际线正酝酿着一场苏醒。
原本沉郁的墨蓝，如同被注入了清水般渐渐晕开、稀释，自地平线向上，依次泛起幽邃的紫与微凉的青，紧贴天际的几缕浮云镶上了明灭的暗金边。
前一瞬，阁中还陷在黎明前最深的幽暗里，檐角铜铃在寒气中静默。
忽而，第一缕破晓的曙光越过无垠云海，直直穿透四面格栅窗。
那光线如游丝般微弱，将悬浮在阁内的尘埃照得如碎金般闪烁。
须臾间，金红的晨曦如潮水般涌入，大把地泼洒在斑驳的朱漆立柱与青砖飞檐之上。
原本冷寂的阁内被骤然点亮，阴影节节败退，最后退缩在西墙的角落。
林昭一身玄墨色长袍，也在光线变化中仿佛织上了金丝线。
曾酌看着四周的金色光影，不禁慢慢旋转着看着四周的变化，身上长袍的银鼠风毛晕染上了光线越发的散发出柔和光芒，柔和修腰的衬裙发散出浮光，像是溪水层层波光掠过，未施粉黛的脸上也染上了阳光的红晕，整个人在光影浮动中似春花绽放。
“阁主这地方选得好。”曾酌轻声道，“《黄帝内经》有云：‘阳气者，若天与日，失其所，则折寿而不彰。’王爷这病，便是阳气郁闭，神识不明。这摘星楼居高临下，日精充沛，确是救命的好地方。”
曾酌看着林昭那双幽深的眼睛，想到了办法。
“既蒙阁主信任，少不得尽心便是，不过我这法子，也只是暂时保住性命，待我回去查阅典籍，再找寻稳妥的根治之法，如何？
“那就有劳曾大夫了。”林昭略略拱手，神情尽是尊重。
“林阁主可信我？”
“当然，不然你也见不到靖王。”
曾酌顿了顿，“那我先用祝由术，试着把他的心神稳住，起码先让他清醒过来。“
“祝由术？“
林昭缓缓的语气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觉。
这两个字在民间流传久了，早已被蒙上一层鬼神色彩，听着像是方士巫婆的把戏。
“在我面前装神弄鬼，使用厌胜之术，曾酌，你有几个脑袋？”
曾酌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摇头。
“你看你这人，口口声声还说信我，人人都说天机阁收尽天下奇观，难道不知道祝由术是上古传来，一直都是中医里面地一个分支，不过是后来被药学，针灸学这些渐渐取代，加之传授困难，需有医缘，这才被宵小利用变成了骗人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