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本次战役战损统计如下:我方凡人辅助军、星域守备军合计阵亡一亿七千万人;;
赤红之子军团精锐阿斯塔特修士阵亡五百七十六人;
狂狮战团战死四百三十三人;
血鸦战团阵亡七十人;
噬人鲨战团牺牲三百人;
红蝎战团阵亡八十六人;
泰坦军备损失:战犬级泰坦损毁一十七架,战将级泰坦损毁两架,其余各型号泰坦均有不同程度装甲、油路、武器系统损伤,机械教维修军团已全域进场开展维护修复工作。
域外驰援战团:恸哭者战团本次战役阵亡六十六人。”
“妈的!”
听到恸哭者的伤亡数据,云泽骤然皱眉,心头怒火瞬间翻涌,右手狠狠拍在座椅扶手上,一声怒喝响彻舰桥。
“我不是给他们下命令的吗!让他们驻守侧翼迂回防线,只做牵制警戒、禁止正面接敌、严禁深度缠斗!怎么还会出现六十六人的阵亡损失?!”
云泽之所以特意划拨五十艘新锐战舰兜底庇护这支残战团,就是想让这群浴血余生的忠勇战士休养生息,免于死战,结果依旧付出了惨痛伤亡。
赤红卫队士兵垂首正色,如实禀告。
“父亲,恸哭者全员谨遵指令驻守侧翼,未曾主动接敌。但战役中段,多艘受损瘫痪的运输舰,补给舰,残余虫族空降围堵,舰内数十万凡人军民被困。
恸哭者战团长马拉基姆为营救平民,主动带队登舰清缴虫群,近身死战、透支战力,最终六十六名修士力竭殉道。”
闻言,云泽身躯微微一僵。
心头的怒火瞬间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涩的抽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哽在喉间,只剩无尽的沉默与怅然。
这群圣吉列斯的子嗣,哪怕历经绝境残命、哪怕战力微薄、哪怕身负重创,依旧未曾丢掉帝国阿斯塔特守护凡人、舍身殉道的本心。
良久,他压下心绪,哑声开口。
“其他的呢战损,继续汇报。”
“是。
白色伤疤战团高速机动穿插歼敌,仅阵亡二十二人;
国教圣战军损失:狂热信徒一万七千人,战斗修女七十六人,随军牧师三人,灵能修女、宣讲者多人为战负伤,无大规模殉道。”
汇报完毕,赤红卫队士兵躬身行礼,随后轻手轻脚缓缓退离舰桥,不敢打扰原体心绪。
偌大的帝皇幻梦号舰桥瞬间陷入死寂。
云泽微微抬头,目光静静落在冰冷的合金天花板上,眼底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悲伤、惋惜、沉重,还是无奈。
一亿七千万凡人亡魂,上千名星际战士忠骨,数架泰坦,尽数埋骨这片奥利星海焦土。
一场胜仗,背后是数不尽的牺牲与离别。
良久。
一声极轻、极沉、饱含沧桑与疲惫的叹息,缓缓在空旷舰桥散开。
哎……
良久的沉默过后,云泽缓缓开口,声音清沉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
“来人。”
话音未落,一道挺拔肃立的赤色身影快步入殿。
一名赤红卫队精锐踏步上前,甲胄铿锵,身姿如松,单膝跪地垂首听令,神态恭敬肃穆。
“传令。”
云泽目光澄澈坚定,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凡此战之中,赤红之子、狂狮战团、血鸦、噬人鲨、红蝎所有殉道的星际战士将士,一律以军团最高丧葬礼制厚葬!整理所有英烈遗骸、战甲残躯、随身信物,尽数收拢护送,全员归航赤红母星,魂归故土,永世供奉!”
顿了顿,他眼底掠过一抹滚烫的敬意,再度沉声下令。
“所有阵亡的星球防卫军、本土守备部队、无名凡人将士,逐一登记姓名籍贯、参战事迹!立万古英烈丰碑,镌刻全员名讳于其上,受星域万民跪拜,享后世千秋香火,永世不朽,代代传颂!”
简单两道军令,没有半分浮夸,却承载着对万千忠魂最极致的敬重。
赤红卫队士兵重重叩首领命。
“遵父亲令!”
说罢起身转身,快步退出大殿,即刻调度人手、整理名册、筹备归葬礼制,不敢有半分懈怠疏漏。
殿内重归寂静,云泽静坐主位,闭目凝神,心底复盘着整场血战中无数凡人将士浴血死战的画面,久久心绪难平。
片刻之后,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大殿的沉静。
枢机主教凯尔多一路火急火燎赶来,神色急切,想要第一时间觐见、赞颂此战盖世功勋,却被守殿的两名赤红卫队士兵死死拦下。
两名卫士眼底满是愠怒,周身气场凛冽冰冷。
自家老爹连日不眠不休,坐镇战场,扛下整片星域危局,刚刚得以片刻休憩,此人竟贸然登门打扰,实在失礼至极!
二人死死盯着凯尔多,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戒备,周身战意隐隐迸发。
随时可能给这名枢机主教来上一拳,或是直接来上一剑。
就在这时,内部传来了云泽的声音,让凯尔多进去。
最终,两名卫士狠狠瞪了凯尔多一眼,侧身让出通路,却依旧周身紧绷,时刻戒备。
凯尔多见状,下意识高傲冷哼一声,端起教廷枢机的威仪,昂首挺胸迈步入殿。
可刚跨过殿门,踏入肃穆庄重的指挥大殿,方才的傲气瞬间荡然无存。
他快步收敛姿态,腰身骤然弯折,恭恭敬敬小步疾行,朝着主位上的云泽快步走去。
躬身垂首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大殿角落,瞳孔猛地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只见那令无数星域生灵恐惧、让无数帝国强者忌惮的奸奇大魔,此刻正安安静静端坐案前,低头俯首,一丝不苟批阅堆积如山的战后政务、军务文书,神态恭谨,兢兢业业,毫无一丝恶魔的暴戾狂悖。
凯尔多心中震撼到极致,心底疯狂感慨:不愧是牧首大人!
收服狂兽绿皮,镇服混沌恶魔,令奸奇大魔俯首理政,纵观整片银河,从古至今,恐怕也唯有牧首大人一人能做到!此等通天手段、无上威严,举世无双!
心中崇敬暴涨,凯尔多快步抵达云泽身前,满脸赤诚堆笑,张口便是极尽盛大的赞颂之词,滔滔不绝歌颂着云泽横压星海、破灭虫巢、逆转绝境、拯救奥利星域的无上伟绩,字字皆是盛赞,句句都是荣光。
面对铺天盖地的吹捧与美誉,高居主位的云泽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眉眼淡然,无半分欣喜,无半分骄傲,只是静静听着那些华丽浮夸的颂词,心如止水,不起波澜。
漫长的赞颂之声缓缓落幕,大殿重归寂静。
云泽这才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眸深邃如海,藏着万千战死英魂,藏着山河大义,声音平淡却震彻人心,涤荡所有虚浮的荣光。
“说完了吗,很好,不过凯尔多,你错了。”
“此战逆转危局,击溃虫族先锋,护下整片奥利星域,最大的功臣,从来不是我,也不是各路军团统帅。”
“是亿万浴血死战的凡人军队,是千千万万无名无姓的普通士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直击灵魂的力量,字字滚烫,句句热血。
“他们没有星际战士的超凡体魄,没有动力甲的坚不可摧,没有泰坦巨炮的毁天战力!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凡人,是父母、是子女、是寻常百姓!”
“可当异形虫潮席卷家园,末日危局降临之时,他们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逃窜,甚至都没有一人屈膝求饶!”
“纵使肉身孱弱、纵使武器简陋、纵使明知必死,依旧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筑长城,以凡人之躯抵神明之敌!”
“战场之上,我亲眼所见,无数将士身中数创依旧持枪死战,躯体被虫刃贯穿依旧死死抱住虫躯,临死嘶吼从未断绝——为了家园!为了人类!”
“他们所求从来不是荣誉也不是封赏,只求身后山河无恙,只求故土万民安宁!哪怕燃尽自身一切,也要多斩杀一头异形,多守住一寸疆土!”
“这份舍生赴死、护佑人类的赤诚,这份明知必死、一往无前的血性,才是整场战役最珍贵、最伟大的精神,是我们能赢下血战的根本!”
云泽目光灼灼,语气愈发坚定,带着穿透一切浮华的赤诚与大义。